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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6 22:59

【黃致豪專訪二】他看海底總動員看到哭 原來他從沒見過親生母親

文|陳昌遠    攝影|林俊耀    影音|梁莉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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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黃致豪來說,許多重大刑案的殺人犯,都來自經濟、教育資源不佳的家庭,而他擔任辯護律師,希望能梳理出犯罪成因,讓審判完整評論一個人的價值,即便是死刑。
對黃致豪來說,許多重大刑案的殺人犯,都來自經濟、教育資源不佳的家庭,而他擔任辯護律師,希望能梳理出犯罪成因,讓審判完整評論一個人的價值,即便是死刑。

家庭,是他感性的開關。「我覺得最感抱歉的,是我的太太跟二個孩子。」他語調變得柔軟。為殺人凶手辯護,名是臭名,他曾經搭捷運被老太太吐口水;買麥當勞,被民眾認出痛罵;租房子,遞了名片,隔天房東就不租了。而「利」,法扶給一件案子的酬金,只在2萬到4萬元之間。

他擔心家人遭到言語攻擊,每次接案,他對太太說,也對女兒、兒子說,讓家人有心理準備。會覺得這樣的行為像告解嗎?他嘆了一口氣。「或者說,尋求可以理解的人吧,因為理解的人本來就少,如果太太還不能理解,對我來說會是很大的負擔。」

我們打電話給他的太太,太太要我們別把他寫得崇高,說他缺點很多,得罪很多人,但請太太舉例,又心軟說不出來。「他其實很常哭,有一次我們看電影《海底總動員2》,他看到一半就哭了。」電影描述主角多莉尋找親生父母。「每次談案件他也會哭,他會想到那些被害人的家庭。」對於黃致豪的個性,太太說:「我常開玩笑說他社會化功能不完整。如果懂得跟他相處,他其實是容易心軟的人。」

黃致豪有侍酒師、瑜伽師執照,近年的興趣是練無差別格鬥,紓解壓力。
黃致豪有侍酒師、瑜伽師執照,近年的興趣是練無差別格鬥,紓解壓力。

黃致豪是高雄人。父母各自再婚,一歲時他被寄養在父親那邊的祖厝,父親是家族長子,必須扛家計,卻沒能拿錢回去,理該是金孫的他,也就過得不好。親戚的冷言冷語,成為羞辱,至今他還記得有一次自己多吃了一片西瓜,就被打了一記耳光。

寄養的小孩像罪犯,父親每個月去看他,就成了探監。見面時間短,無法滿足他對親情的渴求。他會哭著問父親能不能一起住?但父親無法承諾。九歲的他,哭著送父親走出祖厝門口後,會再跑到樓上,透過紗窗,看父親離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

 

【正義是很可怕的,所以…】
黃致豪15歲領到身分證,才知道母親的名字,至今連母親是否在世都不知道。圖為國小時期的黃致豪。(黃致豪提供)
黃致豪15歲領到身分證,才知道母親的名字,至今連母親是否在世都不知道。圖為國小時期的黃致豪。(黃致豪提供)

10歲,父親終於接他同住。但父親與繼母忙於經商,孤獨的成長時光,閱讀是唯一的樂趣,或者,看電視。國中時,看了電視影集《洛城法網》,裡頭的律師面貌深深烙入內心,讓他嚮往當律師。「沒日沒夜,24小時on call,業務壓力大得跟山一樣,你要為好人主張,你也要為壞人主張,正義這個東西是浮動的,沒有所謂的正義,你只能想辦法盡可能在法院,幫你的當事人主張權利。」

「正義這個東西是很可怕的,代表你的意識形態是固定的,沒辦法接受其他人的概念。」他以同性婚姻舉例,對同志來說,是正義,但對某些宗教來說,則不是。又例如,支持死刑或廢除死刑,贊成體罰或反對體罰,都是浮動的價值觀,人的價值觀會隨著個人成長、遇到的事情而改變,「所謂的正義如果真的有的話,從來不是客觀絕對的存在,是主觀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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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支持廢除死刑。「我要做個很粗俗的比喻,對不起,它跟打手槍是一樣的,爽完了,既之而來的空虛感,能讓你得到一個好的關係嗎?沒有。」他語調憤慨,邊說邊敲著桌子。「死刑就是社會制度的打手槍,你一旦習慣死刑,做為一種慰藉,你會完全忘掉背後的問題要如何改善。」

黃致豪小檔案

1972年出生於高雄。美國紐約大學心理/政治雙學士、東吳大學法律研究所法學碩士、台灣大學心理學研究所博士班、2016年總統府司法改革國是會議籌備委員。

曾擔任以下刑事案被告辯護律師(依案發年分)

  • 2012 蔡京京(與男友曾智忠弒母)
  • 2013 黃麟凱(因分手絞殺前女友母女)
  • 2014 鄭捷(台北捷運隨機殺人案)
  • 2015 龔重安(北投文化國小隨機殺人案)
  • 2016 翁仁賢(除夕夜縱火燒死父母親戚等6人)
  • 2016 王景玉(內湖小燈泡隨機殺人案)
  • 2017 程宇(南港小模姦殺案)
  • 2018 陳伯謙(華山分屍命案)

更新時間|2018.09.14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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