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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6 22:59

【死刑辯護人番外篇】被辯護的死刑犯們(下)

文|陳昌遠    攝影|林俊耀    影音|梁莉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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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致豪少年時期就嚮往成為律師,認為律師的生活是有趣的,他五專畢業後也幾次考上法律系,但父親始終反對。
黃致豪少年時期就嚮往成為律師,認為律師的生活是有趣的,他五專畢業後也幾次考上法律系,但父親始終反對。

精神病患者犯下重大刑案,辯護律師也時常更換,原因是,他們的說詞與態度,常讓為他們辯護的律師,感到不可置信、不可信任,擔心壞了名聲,而選擇放棄辯護。

蔡京京與曾智忠即為例子。2人合謀弒母,被捕後,聲稱父親是撒旦,是幕後殺母的凶手。說詞反覆、離奇,讓她的辯護律師們紛紛主動解任,最後案子轉到黃致豪手上。「曾先生、蔡小姐,他們兩位是少見的,分別受到妄想症、非特定型妄想症,跟思覺失調症的妄想型。」

「當時這個案件是我打的沒有錯,他們溝通過程是非常艱難,因為他們的妄想告訴他們,例如說,美國總統歐巴馬派白宮法律顧問團,要來幫她,那我必須要聽他們的命令,跟歐巴馬的命令等等。又例如說,他們堅持要在法院主張法官收賄,然後我去看那所謂的收賄證據,ㄟ,是他們自己寫的收賄紙條!還自己簽上法官的名字。」

黃致豪能擔任這類刑案的辯護律師,原因來自於他的專業背景橫跨法律與心理學。黃致豪擁有美國紐約大學心理與政治雙學位,東吳法律研究所碩士,現就讀台灣大學心理研究所博士班。

2016年,黃致豪參加總統府司法改革國是會議籌備委員會,同組有支持死刑的王薇君,以及被害者代表小燈泡的媽媽王婉諭。
2016年,黃致豪參加總統府司法改革國是會議籌備委員會,同組有支持死刑的王薇君,以及被害者代表小燈泡的媽媽王婉諭。

紐約大學期間,雖然家中提供了學費,但生活費仍需要自己張羅。黃致豪半工半讀,為了撰寫思調失調症與閱讀困難症相關的小論文、賺取生活費,曾在紐約大學附設的精神醫院擔任醫師的助理,與許多患者進行對話。

「我最熟的就是思覺失調症,我跟他們溝通沒有特別困難,重點是你要培養信賴感。」他提起,有一次面對一位自認能穿梭時空,聲稱參加了美國總統甘迺迪謀殺案的患者時,忍不住皺了眉頭,而被患者不信任,再也不願意跟他對話,直到他誠心道歉。因此,在為精神障礙者辯護時,他保持不批判、不質疑的態度,透過傾聽、對話,了解被告的過去史。

可有遇到佯稱精神病,意圖脫罪的案子?「沒有。要去區別這個人是不是裝病,並不難。因為很多這種精神病的症狀,都跟他的人生缺陷有關係,所以當他提他的妄想、症狀,我們一定會去看他的家族史、就學史、就業史、交往史,如果有婚姻,婚姻史,我們都會去看,然後了解他家庭的狀況跟過去的疾病史。」

「那你一看就知道,他最在意的、最失能的那一塊、最做不到的那一塊,好像在他某個時間點之後,以疾病症狀的方式,體現在他的症狀裡面。」

除蔡京京之外,難以溝通的被告,還有翁仁賢。

翁仁賢於農曆除夕夜於家中縱火,燒死父母與親戚等六人。翁仁賢有亞斯伯格症,在法院審理的過程中,會罵辯護律師,「有沒有讀過書?你懂不懂?」也會罵法官,「麻煩讀點書好嗎?拜託用心一點再來問問題好嗎?你們能力太差,我懶得陪你們玩」。

黃致豪說:「依目前我所知道的醫學證據,他是有成人亞斯伯格光譜症候群的這些障礙存在,所以他的溝通能力確實有問題,我知道有其他很優秀的律師,跟他溝通也非常痛苦,被他罵。」翁仁賢解任撤換了5位以上的辯護律師。連黃致豪,也被翁仁賢「開除」。

談到這,黃致豪顯得很不爽,「他嫌我去見他的時間不夠,想換一位『女律師』,我也不可能他要求我就配合,建立規則是很重要的。」黃致豪也說,這類精神障礙犯罪者,「是不受控的」,在法庭上的表現往往出乎意料,成為媒體報導的題材。

他舉例,翁仁賢審訊後,媒體拍照時,還笑著比中指。也因此,不可能有透過精神病來脫罪的情況,他能做的,就是透過訪談、調查、申請精神鑑定、整理被告的家庭史、病史,來讓法官了解,做出適當的判決。

聊到這邊,黃致豪說,其實他很想辯護的對象,是李宏基。

2014年,李宏基因家暴與妻子離婚,之後因為思念2個女兒,跑到幼稚園奪取女兒,過程中殺死前妻,其後強灌大女兒安眠藥致死,自己則車內燒炭自殺,但獲救。法院審理過程中,李宏基拒絕律師為其做任何辯護,一心求死,三審定讞死刑。

李宏基有憂鬱症。黃致豪說:「這是一個家暴轉變成刑事的典型案件。他的脈絡是一個家庭從正常走向失能的過程。隨著財務狀況漸漸惡化,家庭關係的破裂,讓人的情緒跟行為受到很大的影響。他最後選擇以這種方式,來奪取自己、前妻、孩子的生命,這個行為是錯誤的。但是你必須理解,他的行為,跟單純以虐殺小孩子為樂的人之間,有多大的差別,表面上結果一樣,但過程跟背後的動機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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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8.09.13 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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