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
2018.09.18 03:00

【頭家開講】小蝦米「掃」射大鯨魚 松騰實業董事長燕成祥

文|呂明潔    攝影|吳貞慧 董孟航
燕成祥創立松騰,從5人小公司起家,如今是全球第2大掃地機品牌。
燕成祥創立松騰,從5人小公司起家,如今是全球第2大掃地機品牌。

從5人公司起家創立松騰,燕成祥靠膽大心細,做到全球第2大掃地機品牌,吸力、機型、機身薄度和創意,都是業界最強,去年營收10億元以上。

實力日趨壯大,卻引來全球最大掃地機iRobot狀告專利侵權,小蝦米鬥大鯨魚,燕成祥也毫不畏懼,不僅借力使力,反咬一口,讓iRobot妥協和解,對方甚至要求與他合作,松騰因禍得福,接獲更多代工與授權商機。

擁有50億身家,燕成祥仍開二手車、用二手電腦,因為董事長省的不是錢,而是物盡其用的珍惜之道。

貨櫃車緩緩駛進新北市土城工業區的「松騰」廠房,廠內幾乎全體動員上車搬卸成堆的掃地機器人貨品,就連董事長燕成祥也親自坐鎮搬貨,滿身汗水浸透青藍色的公司制服,「我27歲開始幹董事長,是股東裡最年輕的,貨櫃一來我都身先士卒。但速度太快,把員工操得半死,後來我車禍肩胛骨斷掉,康復後他們也禁止我搬,可能怕又把他們累死。」撥了下烏黑瀏海,他笑得滿臉陽光。

燕成祥的父親燕永海(左)自警察退休後,便進公司當第一號員工,父子倆感情好到還會手牽手。
燕成祥的父親燕永海(左)自警察退休後,便進公司當第一號員工,父子倆感情好到還會手牽手。

卸貨時,燕成祥的93歲老爸爸燕永海,在旁叮嚀兒子注意安全,1986年聯騰(松騰前身)成立時,已從警察退休的燕永海便是第一號員工。燕成祥記得,父親曾要拿退休金120萬元供他出國念書,「他為了小孩可以奉獻所有,但那是他辛苦一輩子的錢,我還回去跟他說:『我不用留學,也能賺錢。』」

 

大廠提告 照常吃喝睡

聯騰由燕成祥和股東共5人合資10萬元成立,從騎樓做空氣飄香機起家,後來靠著最薄機身4.5公分的掃地機,以吸力最強、機型最多、售後服務完善稱霸業界,幫飛利浦等國際品牌代工,也經營自有品牌Vbot,如今全球市占第二,僅次於美國iRobot,去年營收十多億元。「野心多大,成就就有多大。」燕成祥自認是個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松騰的壯大,來自他的膽大心細。

每到商品卸貨時間,燕成祥(右1)都會帶頭搬,見老闆動手,其他員工也會不約而同幫忙。
每到商品卸貨時間,燕成祥(右1)都會帶頭搬,見老闆動手,其他員工也會不約而同幫忙。

連遭遇最大難關,燕成祥也毫不畏懼。2017年4月,iRobot狀告松騰專利侵權,甚至請來蘋果御用律師,希望禁止松騰在美國販售產品,即便雙方資本額相差100倍,外界看衰松騰,直覺小蝦米必輸大鯨魚,燕成祥仍如常快樂吃飯、睡覺,從不煩惱,「如果因為這事失去全部身家,幾年後我也可以再爬起來。」

 
 

由於iRobot主打售價約9,000~30,000元的高價位掃地機,過去松騰皆將價位定在iRobot的一半以下,當松騰實力成熟,想往上爭奪高價市場,iRobot便備感威脅。燕成祥分析,iRobot市場正在萎縮,也想攻取低價市場,因此才控告包括松騰在內的11家歐洲、中國和台灣公司侵權,迫使對手退出市場。

 

專利反擊 敵手成夥伴

不想坐以待斃,燕成祥向工研院購買4項專利反擊,在中國知識產權法院狀告iRobot,「影像地圖系統的專利,刺中他們最新系列主打方向定位的要害,可以禁止iRobot在中國販賣。」擔心中國製造廠遭封,iRobot今年1月撤告和解。小蝦米借力使力,竟從大鯨魚口中游出生路。

訴訟戰讓松騰燒掉1億元,卻因禍得福,獲益更豐。「我的對手不是iRobot,是大陸那些仿冒者,但iRobot把這些都幹掉了,現在全美國只有我跟iRobot可以賣,其他人要進去只能找我代工或授權。」燕成祥估計,松騰整體市場至少成長3成。

松騰除了幫國際品牌代工,也做自有品牌Vbot,機型為業界最多。(Vbot R8果漾機,4,280元/台)
松騰除了幫國際品牌代工,也做自有品牌Vbot,機型為業界最多。(Vbot R8果漾機,4,280元/台)
今年松騰與三麗鷗合作,推出Hello Kitty版限量掃地機器人Vbot,造型可愛。(左4,280元/台,右2,390元/台)
今年松騰與三麗鷗合作,推出Hello Kitty版限量掃地機器人Vbot,造型可愛。(左4,280元/台,右2,390元/台)

iRobot甚至主動找松騰合作,燕成祥露出勝利笑容:「他發現我們是可敬的對手,希望我們幫忙設計製造3款6,000元以下的低價機。」英雄惜英雄,iRobot與松騰開會時還大讚燕成祥「比任何人都瞭解掃地機器人。」

燕成祥天生想當老闆,骨子裡藏著冒險無畏的靈魂。家中有6個孩子,父親當警察的薪水常入不敷出,「繳學費前一天,我媽常半夜還在跟人借錢。」於是,母親在台北市潮州街擺攤賣麵,補貼家計,曾遇流氓想討保護費,母親燒了一大鍋熱油,作勢潑灑保護自己,「我媽有點小聰明,我會做生意,應該是遺傳她。」

早期松騰也做音響、收音機等小家電,燕成祥(左)會到國外參展找買家。(燕成祥提供)
早期松騰也做音響、收音機等小家電,燕成祥(左)會到國外參展找買家。(燕成祥提供)
燕成祥一心想當老闆,2年換了5份工作,薪水也翻倍成長。(燕成祥提供)
燕成祥一心想當老闆,2年換了5份工作,薪水也翻倍成長。(燕成祥提供)

大同工學院(現大同大學)工業設計系畢業後,燕成祥2年換了5個工作,薪水從12,000元成長一倍多,「換工作是因為我都學會了,就不想幹了。」找了4個志同道合的同事合夥,1986年燕成祥創業,推出家用型光感應空氣飄香機。

初期沒有員工,第一張訂單200台,還是在辦公室騎樓放塊木板當桌子,大家一起趕工製作,連未婚妻都得幫忙。

燕成祥大笑回憶:「缺人手啊!她想嫁我就要乖乖做,我老婆瞎了眼,當時我是她們家女婿中最窮的,但我帥得不得了啊!」59歲的燕成祥濃眉大眼,自信幽默,婚後他請老婆當專職家庭主婦,公事煩惱也從不帶回家,「我老婆優點就是,如果公司明天倒了,她明天才會知道。」

 

自製設計 低價搶市占

賺錢便擴廠,松騰漸漸從游擊隊變正規軍,也陸續做隨身聽、電風扇、飲水機等小家電。全盛期他幫美國Honeywell代工空氣清淨機,一年賺進8,000萬元,但2002年Honeywell將家庭環境事業部賣給Kaz公司,且Kaz不續約,松騰瞬間失去7成收入來源。

當時,瑞典「伊萊克斯」及iRobot剛推出掃地機器人,售價分別為6萬元與3萬多元,市場還有很大成長空間,燕成祥也想做技術門檻較高的產品,於是聯合熟識工程師,於2003年推出自製掃地機器人,售價5,900餘元。

松騰的掃地機上市前,必須先經過國際標準規格測試,連跑道的紅毯、毛髮和灰塵,都得特別購買。
松騰的掃地機上市前,必須先經過國際標準規格測試,連跑道的紅毯、毛髮和灰塵,都得特別購買。

「最棒的降低成本,就是從設計上著手。」松騰的掃地機慢競爭對手一年問世,價格必須有優勢。大至模具設計,讓機器減少耗損、增加產量,到使用飄香器的紅外線感應器,成本只要iRobot的1/4,小至固定刷毛的彈片,一次大量採購100萬個,都能降低成本。

 

為求壯大 背債求拆夥

早期競爭者不多,松騰掃地機一推出,市場便很感興趣,燕成祥逗趣形容:「發現我們的國外貿易商像撿到寶,想把我們藏起來,這東西能賺錢啊,真的一年賣掉幾十萬台。包括美國Walmart(沃爾瑪)、Kmart(凱瑪)等商場採購高興得要死。」物美價廉的高CP值策略,根深蒂固於他念舊又節儉的個性。

走進燕成祥倉庫般的辦公室,各式雜物堆滿走道、桌子,幾乎沒有行動空間。HDMI線、硬碟、濾水器濾芯,甚至80年代的286電腦至今還在服役運作,「我這間就是全公司的電料行。」員工用的IBM電腦,是以3折價購買的銀行二手貨,壞了也全由他維修。品牌事業部經理汪世樺說:「董事長很親力親為,員工的email伺服器由他建立,也都是他親自過濾垃圾郵件。」

燕成祥的辦公室彷彿倉庫,連80年代的286電腦都留著,至今還在服役運作。
燕成祥的辦公室彷彿倉庫,連80年代的286電腦都留著,至今還在服役運作。

事業漸漸起飛,2005年,燕成祥原有機會在東莞以1,800萬元購入5,000坪廠房,其他股東卻不同意投資,他也只能服從多數,「大章由一位股東保管,平常放桌上,那段時間他連上廁所都隨身掛著,怕我偷偷買,我實在心灰意冷,覺得再下去,我一輩子就這樣完蛋。」廠房沒買成,燕成祥決心拆夥,其他股東共要求3,000萬元退股。

加上原本松騰的營運借貸,燕成祥頓時背上4,000萬元債務,親人、員工都不看好他能還清,此時,正好遇上中華汽車推買車送掃地機的促銷,需要160台展示機,「iRobot認為機器拆封就不能賣,所以展示機只能看不能用,我跟中華汽車說,把我所有機器放在地上跑,沒做到生意至少賺到廣告,那年賣了5,500台,加上其他訂單,4,000萬元貸款一年多就還掉了。」

燕成祥平時的休閒活動是騎腳踏車,如同經營事業,累到極致想放棄時,他仍堅持騎到最後。
燕成祥平時的休閒活動是騎腳踏車,如同經營事業,累到極致想放棄時,他仍堅持騎到最後。

憑著積極、效率,燕成祥很快能做成生意。例如,客戶週五下班前,拿了某款汽車鈑金的色版,要求他製作相同顏色的掃地機,隔週一對方一上班,便能看到樣品。甚至不滿意顏色時,松騰隔天就能做出好幾個漸層色號供挑選,「他們嚇一跳,怎麼昨天才講今天就有,我們速度很快,讓客人連考慮的時間都沒有。」

 

售後服務 拚中國市場

目前,中國市場占松騰營收一半,且松騰在中國中低端掃地機市占率超過6成,面臨勁敵「小米」,燕成祥老神在在,價錢雖拚不過小米,但售後服務、電池壽命和創意,松騰更甚,近期還推出可放行動電源式掃地機,一年多前更開始研發壽命5,000小時以上的電池,「我們公司核心能力就是創新,會做市面上沒有的東西。」燕成祥滿臉驕傲地說。

松騰已連續3年推出回娘家維修活動,提供小家電少有的保養服務。
松騰已連續3年推出回娘家維修活動,提供小家電少有的保養服務。

松騰已連續3年舉辦回娘家維修活動,凡購買耗材滿千元,便可免費進廠保養,「國內家電廠只有我們這樣做,連大同也沒有,只要跟松騰買東西,20年後都能維修,還有電池可換 。」

 

錢賺夠了 回饋給員工

燕成祥嚴以律己,對員工卻相當大方,曾有員工做錯決定,連累公司賠上6,000萬元,燕成祥完全不懲處,「我們公司絕對不扣錢,我希望每個員工都能大膽做決定。」

這天,父親燕永海督促他仍須為事業努力:「他還不行,比起郭台銘差得遠了。」但燕成祥想的不是財富能否追上首富,他說:「我現在有50億身家,其實賺夠了,我賺第一個億,會分10%給員工,第二個億分20%,做到最後是社會責任。我已經想好員工的退休金是多少了,老員工至少1,000萬元起跳,他們對我們好,我會想辦法,讓他們更好。」霸氣分紅背後,超節省董事長開起電扇,午餐吃著昨晚母親煮的剩菜,配著公事,快樂上工。

松騰實業董事長燕成祥小檔案
  • 出生:1959年(59歲)
  • 家庭:已婚,育有1子1女
  • 現職:松騰實業董事長
  • 學歷:大同工學院工業設計系
  • 經歷:三洋設計師、工研院研究員
  • 休閒:腳踏車
  • 座右銘:逢山開山,遇水架橋。此路不通,迂迴前進。
  • 經營心法:勇於嘗試跟冒險
同事將太太親手畫的花瓶送給燕成祥,生意漸有起色後,他花100萬元買下。
同事將太太親手畫的花瓶送給燕成祥,生意漸有起色後,他花100萬元買下。
後記

女兒眼中的笨蛋

關於經營,燕成祥很會精打細算,對於人情,卻心軟至近乎盲目,還被女兒取了綽號「笨蛋」。

曾有同事送太太畫的花瓶給他,生意開始變好,他便花100萬元買下,「藝術的價值取決於買的人,賺到錢後,也希望讓對方變大師。」還有人毛遂自薦想賣他省成本的方法,先收他5萬元,結果沒一招管用,「那時快過年了,他說錢被人騙光,也有心來報告一上午,我說:『好吧,5萬你帶走吧。』其實我也想過自己是不是笨蛋。」

更新時間|2018.09.16 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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