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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05 05:21

【心內話】願作媽媽的財產

文|陳昌遠    攝影|林俊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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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一敏喜愛文學,曾以筆名風過阡陌,獲溫世仁武俠小說獎,目前沒工作的他,希望能靠為人寫自傳賺取生活費。
于一敏喜愛文學,曾以筆名風過阡陌,獲溫世仁武俠小說獎,目前沒工作的他,希望能靠為人寫自傳賺取生活費。

26歲那年,我們全家從基隆搬到台北,買了房,但後面貸款付不出來,爸爸老了,無法再賺錢,哥哥、姊姊經濟不穩定,湊不出錢,於是排行老么的我,選擇放棄當編劇,到美國當黑工。月賺1500美元,我寄1000美元回家,這在當年換算成新台幣有4萬元,一切都解決了。

黑工的生活就是不停工作,跟機器一樣。記得第一年秋天,我到酒吧點一杯酒,聽歌、聊天、學英文。我記得那杯酒叫Kamikaze(自殺飛機),那時夕陽從酒吧窗外透進來,我突然覺得非常孤單,眼淚就流下來。

付完房子貸款,我回台灣。43歲時,發現自己半夜睡覺會盜汗,每天洗十幾次手,明知道已經乾淨了,還是會想洗,也會一直檢查瓦斯有沒有關,我上網查,才知道自己有恐慌跟強迫症。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想見人,出門看到情侶或和樂的家庭會躲開,不然我會想哭。

可能是因為我沒自己的家了,姊姊做生意失敗後,討債公司天天上門要債,父親又患了攝護腺癌,乾脆賣掉房子還債,之後四處租房子,照顧父親。

父親受的是威權教育,心情不好就打媽媽,又喝酒賭博。我怨父親,但作為子女,仍要照顧他。我記得有一晚,他吃藥後拉了7、8次,每拉一次我都要幫他洗澡、換尿布,很累,爸爸也難過,他不擅誇獎,只說:「這幾年多虧了你。」你問我有沒有因為照顧太辛苦,希望爸媽早點死?沒有,我照顧爸爸雖然有情緒,但照顧媽媽沒有。

于一敏與母親夏自敏相依為命,然而手邊已無儲蓄,僅靠母親每月3,000元的老人年金生活。
于一敏與母親夏自敏相依為命,然而手邊已無儲蓄,僅靠母親每月3,000元的老人年金生活。

爸爸過世後,哥哥、姊姊漸漸斷了聯絡,我一個人繼續照顧媽媽。有一天,我跟媽媽聊昨天上館子吃的菜,媽媽竟然忘了,我才知道她失智。幸好,8個月後,媽媽記憶有回來,又能把事情記住了,我很開心,更不想離開她,擔心她走失,或在家跌倒,我心中會有遺憾,現在連工作也不敢做。

聊天時,媽媽會想起過去的事情,她十幾歲死了爸爸,三十歲死了弟弟,一輩子被母親當財產、罵她八字輕,丈夫又家暴,臨老兒女又都不孝順。想起這些她會很悲傷,這時我就岔開話題:「夏自敏小妹妹,妳現在86歲,妳好歹活到90歲,破我們家的紀錄。」她會說她老了,我說:「沒有,妳還是漂亮,過一年小一歲耶。」上一代都把子女當財產,我雖然反對,但我願意作財產,因為我是媽媽唯一的財產了。

不過,有時晚上睡不著,我會想,為什麼人生會走到這個地步?

于一敏‧63歲‧基隆‧無業

更新時間|2018.10.05 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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