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2018.10.04 22:38

災難新聞報不完 「同情心疲乏」讓你難以招架?

文|謝樹寬

網路發達的時代,從來沒有人們像我們如今一樣,每天掌握發生在全世界各種令人驚駭的消息。

敘利亞的內戰孤兒、骨瘦如柴的北極熊、或美國校園槍擊慘案,往往震動我們內心悲憫不捨的情緒。

不過,資訊的過載,也可能產生完全相反的效果。新聞研究者認為,如今各種媒介管道充斥著去脈絡化的苦難照片與悲劇新聞,爭相要抓取人們的注意力,反倒讓人的感情透支而麻木,甚至對幫助受苦的人們產生抗拒。

compassion fatigue

同情心疲乏

同情心疲乏,也稱為次級創傷壓力(secondary traumatic stress, STS),是同情心隨時間遞減的狀態。常見於醫療看護產業中直接面對災難、創傷、疾病受害者的工作人員。

經歷同情心疲乏的人們可能出現的症候包括絕望感、愉悅感受減低、持續的緊張和焦慮、失眠或做惡夢、以及普遍的負面態度。它對個人和專業都可能產生累積的效果,導致創造力減低、精神無法集中、以及無能為力和自我懷疑的感受。

資料:維基百科

「旁觀他人之痛苦」的痛苦

「同情心疲乏」這個脫胎於醫療照顧的臨床醫學名詞,如今也被應用在媒體研究上。長期、過度頻繁接觸新聞報導中的災難畫面,導致閱聽者關閉自我的情緒管道,對世間發生的災難視而不見、充耳不聞。蘇珊.桑塔格在2003年出版的《旁觀他人之痛苦》封底的簡介對於觀者與被觀看者、影像與真實、同情與麻木做了嚴肅的提問:

「那些源源充斥於現代生活的戰災影像...究竟是激起了我們對暴力的厭惡痛絕,還是磨平了我們的同情心?旁觀他人的苦痛究竟是為了謹記教訓,還是為了滿足我們的邪淫趣味?觀看這些凶劫的影像究竟是要令我們堅硬一點以面對內心的軟弱?還是令我們更麻木?」
蘇珊桑塔格《旁觀他人之痛苦》封面。(網路截圖)
蘇珊桑塔格《旁觀他人之痛苦》封面。(網路截圖)

作家艾莉莎.蓋伯特(Elisa Gabbert)最近在《衛報》網站上,探討在如今新聞每天24小時不間斷,有如連珠砲展示各式創痛、貧窮、疾病和死亡,資訊的過載讓我們感受苦難的敏銳程度變得遲鈍,是否讓「同情心疲乏」不可避免,成了現代人共同的徵兆。

文章一開始蓋伯特引述了一名「冷漠的理想主義者」(Apathetic Idealist)投書給紐約時報的專欄作家羅珊.蓋伊,求助作家幫忙解決她「政治的無力感」。她說從2016年川普當選美國總統之後,媒體密集報導川普的各種言行和政策作為都讓她感到焦慮,憤怒和不安,但如今發現自己「無力挺身發言回應」。蓋伊回答她說這是許多人共同的感受,「當我們情感的關注範圍延伸過頭,要延展同情心的極限是件困難的事」。

新聞是不斷加碼的悲劇

訊息過載造成人們情感的透支,而媒體追求觀眾的關注無所不用其極,則讓同情心疲乏的情況變本加厲。

蓋伯特在報導中介紹另一位記者出身的蘇珊.慕勒(Susan Moeller)1999年出版的《同情心疲乏:媒體如何販售疾病、饑荒、戰爭和死亡》(Compassion Fatigue: How the Media Sell Disease, Famine, War and Death)。書中談到同情心疲乏與媒體「販售」悲劇之間的關係。

根據慕勒的說法,同情心疲乏是個惡性循環。當戰爭與饑荒變成了常態,就會開始顯得乏味無趣。太陽底下再無新鮮事。慕勒說,因此,媒體要打破閱聽眾無聊的唯一辦法就是「每則災難新聞看起來都要比前一則還要糟」。「在報導國際新聞時,事件必得要『更戲劇性、更暴力』好與較接近本地的新聞一較高低」。

蓋伯特接著解釋,依賴廣告收入來支持的媒體需要靠吸引關注才能生存,這導致了煽情重口味的「腥、羶、色新聞」(sensationalism)。「肚腹腫脹的兒童、戰火蹂躪的城市」這一類災難影像,經過安排設計之後,目標是「追求震撼與驚嚇的效果」。當這則新聞的熱潮一過,點擊率開始下降,媒體就會另覓新的目標。換句話說,「在災難改善之前,(災難新聞)往往已經變得乏味無趣」。

伊拉克庫德族區政府軍與ISIS激戰後的街頭。(東方IC)
伊拉克庫德族區政府軍與ISIS激戰後的街頭。(東方IC)

同情心疲乏不該是冷漠的藉口

新聞不斷報導的災難讓我們感到無能為力,我們是否有辦法對抗同情心疲乏?蓋伯特說,慕勒似乎認為同情心疲乏是不可避免的,但媒體應該提供「既不公式化的、也不煽情的」的報導來對抗這個問題。

同時她也認為,身為接受資訊的閱聽者,「如果我們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有權保持冷漠,它會成了我們道德怠惰的藉口」。她引用了2000年《紐約客》刊登的一張漫畫,畫中兩名身著西裝的男子走過一名衣衫襤褸在乞討的流浪漢。一名西裝男對另一人說:「本來我一直擔心可能我是自私的人,原來我是得了同情心疲乏。」

2000年《紐約客》的漫畫。(網路截圖)
2000年《紐約客》的漫畫。(網路截圖)

蓋伯特認為,保持適當的距離,或許要比感覺憤怒卻又無能為力要好一點。她說:「社群媒體、24小時全天候新聞、手機簡訊通知--對於我們同情心的需求要比穴居人或是康德的時代高出許多。它讓人難以招架,它讓人透不過氣,也很可能讓我在自己所在之地實際上做一些好事的效果大打折扣。」

參考資料:The Guardian, Psychology 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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