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2018.10.31 23:58

【全文】驗收急就章恐涉弊 檢調3路追查普悠瑪採購

文|林俊宏 黃揚明 黃驛淵    攝影|攝影組
普悠瑪列車高速過彎翻覆,呈W狀躺在鐵道上,造成18死逾百人輕重傷,成為台鐵近年最嚴重災難。
普悠瑪列車高速過彎翻覆,呈W狀躺在鐵道上,造成18死逾百人輕重傷,成為台鐵近年最嚴重災難。

普悠瑪號翻覆造成嚴重死傷,檢調查出5年前台鐵人員赴日本監造過程急就章,一度換人驗收才過關,監造報告還獨漏通訊設備,甚至連ATP自動防護系統都出包,其中恐有弊端,包括宜蘭地檢署、台北地檢署及調查局北機站已分別立案,要3路追查普悠瑪翻車的原因及採購案弊端,目前已朝向人為疏失釀禍的方向偵辦。

此外,本刊調查,一度主動請辭扛責的交通部長吳宏謀,在行政院長賴清德的力挺、信任下,第一時間就被交代統籌普悠瑪事故的調查小組,暫時保住官位。

普悠瑪小檔案
  • 開始營運時間:2013年2月
  • 最高時速:每小時150公里
  • 採購經費:106億元
  • 現況:1列8輛車廂,現有19組列車,台北至高雄3.5小時、台北至花蓮2小時、台北至台東3.5小時。
  • 特色:傾斜式列車,轉彎時可高速過彎,縮短行車時間,有準高鐵之稱。
普悠瑪標榜傾斜式列車,最高時速可達150公里,圖為該翻覆列車於去年4月間停靠在宜蘭站載客畫面。
普悠瑪標榜傾斜式列車,最高時速可達150公里,圖為該翻覆列車於去年4月間停靠在宜蘭站載客畫面。

台鐵普悠瑪號列車翻覆事件調查尚未結束,交通部長吳宏謀承諾會增聘員工,普悠瑪和太魯閣號也將採用雙駕駛以強化安全,希望以此挽回國人對台鐵的信心。

 

遠端監控 台鐵說法反覆

翻車事故後一週,台鐵已完成普悠瑪特檢作業,和這次事故有高度關聯的主風泵、自動防護系統ATP、傳動裝置等共17項特檢,顯示一切都正常。不過,本刊掌握,台鐵的麻煩恐怕還沒結束,因為檢調正兵分三路追查,除了宜蘭地檢署持續調查普悠瑪翻車原因,台北地檢署及調查局北機站也在10月26日分別對普悠瑪的ATP及招標是否涉弊,各自分案展開調查。

宜蘭地檢署發言人江貞諭對外說明普悠瑪翻車狀況,檢方認定超速過彎是釀禍主因。
宜蘭地檢署發言人江貞諭對外說明普悠瑪翻車狀況,檢方認定超速過彎是釀禍主因。
普悠瑪在范植谷(圖)擔任台鐵局長時向日本採購,後來他高升為交通部次長。
普悠瑪在范植谷(圖)擔任台鐵局長時向日本採購,後來他高升為交通部次長。

本刊掌握,10月29日一上班,北檢與北機站已祕密開會討論案情,決定由北檢先行追查台鐵斥資1,700萬元加裝ATP遠端監視系統是否涉弊。

檢方初步調查,事故發生後台鐵的說法反覆,先是謊稱不知駕駛關閉ATP,對安裝ATP遠端監控系統的說法,也從最早的要故障才會顯示、普悠瑪沒有裝,再到系統不相容根本不能裝,到最後變成有裝監控系統,但沒有接上線頭,說法一變再變,充分顯示台鐵內部管理鬆散及不按標準作業程序做事的文化。

 

初驗缺失 長官改規放行

根據普悠瑪號的招標規範文件,明訂ATP隔離開關應連接行控中心,並傳送列車車號與狀態。但詭異的是,列車監造、驗收時,不但少了相關通訊設備,當時赴日本驗車的台鐵人員,也曾向台鐵高層回報普悠瑪有多項缺失,不能貿然裝船回台,後來台鐵換人再赴日本驗車,普悠瑪號才完成驗收,其中有無弊端,檢方已著手密訊相關承辦人員以釐清案情。

除了北檢緊鑼密鼓查案,北機站也著手調閱普悠瑪號2000年的招標計畫,由於台鐵前副總工程司李景村爆料,當時的台鐵機務處長何獻霖修改規範,放寬普悠瑪的橫向加速度,從0.3米每秒平方提高到0.8米每秒平方,而且當初驗收有問題,李擔心會翻車,不敢背書才退休,他只在通車初期試搭一次,從此就不敢再搭乘,這項爆料也已成為檢調調查的重點。

普悠瑪翻車死傷慘重,總統蔡英文、交通部長吳宏謀及宜蘭代理縣長陳金德等人一同至現場了解原委。
普悠瑪翻車死傷慘重,總統蔡英文、交通部長吳宏謀及宜蘭代理縣長陳金德等人一同至現場了解原委。
普悠瑪列車翻覆造成嚴重死傷,行政院長賴清德第一時間趕赴宜蘭了解搶救狀況。
普悠瑪列車翻覆造成嚴重死傷,行政院長賴清德第一時間趕赴宜蘭了解搶救狀況。

此外,因普悠瑪採購弊案疑雲不斷,宜檢已將事故發生後的物證及事證全部查扣,並偵訊相關人員,初步指向超速過彎是翻車的一大主因,不過,台鐵員工爆料,以翻覆車廂呈W型分布,及司機員與調度員通話,研判是第7車故障,在致命彎道煞車。

根據台鐵技術助理黃德輝的說法,普悠瑪是2節車廂為一動力組,驅動馬達及主風泵分別在第7、5、4、2車共4組,往花蓮方向的司機員在第8車,回程往樹林方向時則在第1車,根據監視器畫面,若因超速翻車,8節都已進入彎道的車廂右輪會同時浮起出軌翻覆,推擠力相對小,而呈一字或L型分布。

不過,此次事故是由驅動馬達所在的第7車右輪先浮起,車身明顯高於司機員所在的第8車及隨後的第6車,接著第8車被推,右輪浮起向左出軌翻覆,牽引後面車廂依序出軌翻覆,最後以物理運動慣性推擠呈W型分布,恐怕是普悠瑪第7車在致命彎道因故障煞車或未傾斜所致,至於司機關掉ATP而超速,應該只是翻車的次要原因。

 

扛責去職 不如改革積弊

台鐵局長鹿潔身因普悠瑪翻車下台,遺缺改由交通部次長張政源自願降職接掌。
台鐵局長鹿潔身因普悠瑪翻車下台,遺缺改由交通部次長張政源自願降職接掌。

普悠瑪列車翻覆事件,不只檢調要追究刑事責任,各方要求交通部及台鐵負起政治和行政責任的聲浪,也排山倒海而來,行政院成立調查小組,原定一週內完成調查報告公布前,火速先公布由台鐵基層列車長、站長出身的張政源接任鐵路局長,黨政人士透露,有關吳宏謀的去留問題,賴清德雖表示要等行政調查小組結果出爐再檢討,但高層認為當務之急是改革台鐵管理文化及營運沉痾,而非讓吳宏謀扛責去職。

一位北部綠委私下表示,發生史上最慘的台鐵交通事故,理論上吳宏謀當然該下台,但他上任才3個多月,有關台鐵內部的管理積弊,並非吳上任後才出現,交通部須先執行改革意志,尤其是跟台鐵工會溝通,例如加派駕駛員,才能解決人力缺口造成的營運問題。

普悠瑪翻車司機尤振仲29日低調出院。(翻攝民視新聞)
普悠瑪翻車司機尤振仲29日低調出院。(翻攝民視新聞)

民進黨團書記長鄭運鵬則說,如果每次基層出狀況,都由部長、局長或董事長等高層下台負責,真正的問題反而沒辦法改革及檢討,像這次的事故恐怕是台鐵百年沉痾所引發的意外,若要部長下台,看似嚴重,實則廉價。

一名南部出身的立委則表示,吳宏謀是府院都高度肯定的部長人選,這次普悠瑪意外,不可能配合國民黨換掉一個部長,「要追究的話,那毛治國的責任要怎麼算?」

該名立委直言,台鐵過去發生事故,都是「關在內部自己做檢討」,前年約400次、去年超過500次的大小事故,台鐵都球員兼裁判關起門來檢討自己,最後大事化小,外界也看不到檢討報告,因此賴清德在普悠瑪事故發生後,才會要求成立獨立的調查小組來調查,負責統籌的就是吳宏謀,由此也可看出賴並不會因這次事件換掉吳。

 

賴揆要求 速成立運安會

「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喊了那麼久一直無法成立,就是因為台鐵、公路系統一直抵抗納入。」親賴人士直言,抵抗的單位甚至希望能「分階段納入」,但這次普悠瑪事件後,賴清德要求鐵路和公路的安全調查必須一併納入運安會,不能再由各自系統內部關起門來調查,相關組織法草案將會在一個月內送立法院審查。

普悠瑪號翻車意外造成18人枉死,儘管台鐵公布普悠瑪特檢結果一切正常,但檢討報告仍顯現車輛、人力和財務等長年面臨的重大問題,即使發生出軌事故已過一週,自動防護系統ATP仍頻出狀況,交通部要如何在3個月內對台鐵完成大體檢前,讓民眾對台鐵的運輸安全恢復信心,恐怕才是當務之急。

台鐵近年重大事故表
  • 1976年5月▶談文車禍,台鐵列車及號誌加裝ATS裝置以防止列車冒進。
  • 1981年3月▶頭前溪大車禍,全面廢除沒有遮斷器欄杆的第三乙種平交道,自強號電聯車頭加塗警戒虎斑紋。
  • 1991年11月▶造橋132號誌站大車禍,檢討加裝ATP。
  • 2007年6月▶宜蘭大里發生電聯車和莒光號車頭擦撞,懷疑是ATP故障,造成5死15傷。

更新時間|2018.10.31 0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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