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2019.01.06 22:58

【温又柔專訪二】身處日中台三種認同中 她一度不清楚自己歸屬於哪裡

文|陳又津    攝影|王漢順    影音|鄒雯涵
20歲到上海讀書,温又柔(右2)夾在日、中、台的認同困惑裡,特地去染金髮,也變得沉默寡言。(温又柔提供)
20歲到上海讀書,温又柔(右2)夾在日、中、台的認同困惑裡,特地去染金髮,也變得沉默寡言。(温又柔提供)

過去希望自己有個普通的媽媽,但現在温又柔覺得媽媽的語言相當了不起。像是媽媽總把「不要迷路了」,說成「迷子しないでね」(不要做迷路的孩子),而非正確的說法「迷子にならないでね」(不要變成迷路的孩子)。日語中,迷路的人不知不覺「變成」迷路的狀態,但媽媽的說法,反而像是一個人主動脫離常軌。温又柔把困擾她許久的語言,變成一種遊戲,以幽默筆調在書中寫道:「不覺得『迷路』突然變成一件很有魅力的事情嗎?」

台腔中文 不被認同

儘管對語言有興趣,但她大學刻意不選「國語系」(日語系),而是就讀法政大學「國際文化學部」,選擇中文為第二外語,想對父母的母語有更深的理解。一次,温又柔在中文課上,自然地說出「好可愛」,竟被「北京至上主義」的日籍中文老師糾正發音,「不客氣」應該說「不謝」,「計程車」應該說「出租車」,「那次以後,我開始害怕說中文。」如今温又柔隔了一段時空,「這是很象徵性的事。中文被叫作『普通話』,應該是很一般的語言,但我從小就有一種恐懼,很怕跟人家不一樣。」沒想到學了中文,她跟同學還是不一樣。

2000年,温又柔20歲,她跟同學到上海研習半年,過著上午上課,下午到魯迅公園散步的生活。向她攀談的歐吉桑問她為什麼中文說得這麼好?「我說我是日本人,但爸爸媽媽是台灣人。對方生氣地說:『妳要說自己是中國人,不是台灣人。』」歐吉桑也說了台灣是大陸的一部分之類的話,但她的中文程度不足以應付,只學到不能說「台灣人」這三個字,改口說從台灣來就好。無論她說什麼語言,到了什麼地方,身分認同的問題不斷困擾著她。温又柔決定去染整頭金髮,「那時候中國人不染髮,我頭髮是金色的,講的是台灣腔,大家都覺得我很奇怪,可是我自己反而覺得很舒服。」遇到計程車司機問她從哪裡來,她乾脆回答:「我自己也不知道!」

 

走入文學 書寫傷痕

幸好讀了津島佑子、中山健次、李良枝等人的作品,温又柔發覺作家可以創造許多角色,不受制於社會既有的規則,因此開始寫作。她說:「文學提供了一個場所,讓人發現你有另外一條舒服的路。」

2008年,温又柔(中)舉辦婚禮,由左至右分別為父親、丈夫、母親和妹妹。(温又柔提供)
2008年,温又柔(中)舉辦婚禮,由左至右分別為父親、丈夫、母親和妹妹。(温又柔提供)

29歲時,〈好去好來歌〉獲得純文學雜誌舉辦的昴文學獎。小說行文混合了日文、中文及拼音的閩南語,描寫一位在台灣出生、日本成長的少女楊緣珠,在中文課堂認識了戀人田中。小說中的中文老師「大林」相當嚴厲,如實描寫温又柔的求學經驗。現實中的老師知道她得獎時,單純為學生的成就感到驕傲,温又柔卻開心不起來,因為她用盡全力寫的小說,竟沒能讓老師理解他造成的陰影。老師過世之後,温又柔有股強烈的失落感,「同學覺得(陰影)是過去的事,對我來說沒有那麼簡單,我跟老師的抗爭好像還沒結束。」說到激動處,她無視眼前的玻璃杯,雙手幾度掃到吸管,也不移開杯子。問她如果老師還在世、看了小說大發脾氣,是不是會好一點呢?温又柔苦笑:「我可能還會開心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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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告訴我,我的中文不是普通、標準的中文,才開始讓我思考什麼是標準的日語?」老師是她創作的起點,她想過如果她不在日本長大,也不是使用日語,「比方在紐約或舊金山,我可以用英文溝通,前往其他使用英文的地方。但我只會日語,使用日語的地方就只有日本這個國家,這讓我覺得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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