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2019.06.03 06:58

【用繪本說再見番外篇】用畫畫讓童年傷口結痂 幸佳慧給的療癒一頁

文|陳昌遠    攝影|王漢順    影音|吳偉韶
幸佳慧(左)將《蝴蝶朵朵》故事寫好後,隨即邀請陳潔皓(中)、徐思寧(右)夫婦繪圖,透過長時間的討論,讓繪本處處細膩。
幸佳慧(左)將《蝴蝶朵朵》故事寫好後,隨即邀請陳潔皓(中)、徐思寧(右)夫婦繪圖,透過長時間的討論,讓繪本處處細膩。

2017年的7月,陳潔皓與徐思寧收到幸佳慧的訊息,詢問二人願不願意為《蝴蝶朵朵》的故事繪圖。

在一間有貓的咖啡廳裡,二人與我談起與幸佳慧合作的過程,二人極喜歡動物,訪談前,像個興奮的孩子,眼珠子不斷在睡覺的、散步的貓上,打轉。

徐思寧還記得收到邀約的那天,二人準備搭捷運,對向的捷運車燈,在黑暗的隧道中亮著。在那之前,陳潔皓才在妻子徐思寧的陪伴下,走過長長的黑暗隧道,整理了自己童年被性侵的記憶,以及成長的傷口,將那些被「大人」要求不要說、不准說、不能說的記憶,寫成《不再沉默》一書。

徐思寧是輔仁大學兒童與家庭學系碩士,她說,幸佳慧常在臉書上撰寫兒童權利與繪本的文章,「這些東西很學術、很硬,幸佳慧可以把整個議題,寫得讓讀者有感,覺得這是重要的事情。」二人視幸佳慧為偶像,收訊後,立刻答應下來。

故事跟性侵有關。徐思寧說,即便夫婦二人有很深的情感交流與默契,「但聊到這部分,還是有很大的壓力。要長期投入這個主題的創作,更是負擔很大的事情。」陳潔皓說,願意為《蝴蝶朵朵》繪圖,「是我想要更加面對自己。」

「她願意找我,也是因為我是一個出櫃的受害者。」生活是創作與繪畫,陳潔皓喜歡安靜,夫妻住在深坑的某個遠離人煙的靜處,描繪的除了貓之外,還是貓。

因為不想畫狗。

陳潔皓3歲開始,遭奶媽全家性侵長達3年。奶媽為了要討好陳潔皓,要他不把事情說出來,便買了一頭牧羊犬送他。牧羊犬取名吉米,成了陳潔皓童年唯一的朋友,5歲時,陳潔皓終於被父母帶回家時,奶媽還刻意問他,要不要為了吉米留下來?留下,是繼續受到性侵害,但不留,對陳潔皓來說,是他背叛了唯一能真心以對的朋友。

於是,陳潔皓在繪圖時,將小狗畫入了小女孩朵朵的身邊,給予安慰。徐思寧翻開《蝴蝶朵朵》的草稿,聊起與幸佳慧合作的過程,當陳潔皓想將自己生命中的一些創傷,畫入故事裡時,幸佳慧總是支持,並且包容,沒有一絲創作者主導一切的傲氣。

幸佳慧總是支持,並且包容,沒有一絲創作者主導一切的傲氣。
幸佳慧總是支持,並且包容,沒有一絲創作者主導一切的傲氣。

徐思寧說,「畫這個性侵為主題的繪本,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復原療育的歷程,過程中,她很care陳潔皓作為性侵受害者對於每個畫面的感受。」

徐思寧說,「我們曾經討論怪獸的舌頭顏色是否再重一點,暗示男人的陰莖。要在畫面上經營一個恐懼情緒,是很容易做得到,但這是繪本,幸佳慧想把故事帶到小孩子的年齡層,她會用小孩子的心情來思考,也會想,不應該只有恐怖,所以她在後面建議我們放入安撫的元素。」

徐思寧說,「我們很謝謝她,她讓潔皓在畫面上結合了他的生命經驗在繪本裡面,而那些畫面也支撐了潔皓,度過了困難。」

對陳潔皓來說,繪圖的過程,他時常掉入情緒的深淵,困難是黑暗的顏色,特別是在試圖描繪故事的最後,朵朵對媽媽說出秘密,媽媽抱著朵朵流淚的動作、神情。

陳潔皓說,「其實我不知道被媽媽保護是什麼感覺,不知道媽媽的愛是什麼感覺。因為我在面對性侵我的人的時候,我是一個人面對他們三年,非常久的時間,我日夜跟那些性侵我的人共處,晚上跟他們睡在一起。」

「所以我在思考媽媽這個形象的時候,我很模糊、困惑,在我畫出這一張的時候,我也一直在思考,一個媽媽在保護小孩時,究竟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

他時常與幸佳慧透過網路電話,談自己的心情,往往一講就是3個小時,「她非常投入地在感受我的感覺,這是非常重要的,讓我覺得被接納了,除了太太之外,我生命裡很少有可以這樣子的人,願意把我的話聽完,她就是溫和平靜的接納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圖畫裡,媽媽與朵朵不是緊緊擁抱,而是有著一段凝視的距離。「我會感覺,那是我跟媽媽的距離,我希望某一天,她能用這個眼神看著我,在這本書裡面,對我最深刻的就是母親的眼神。」

情緒太深了,深到可以讓人感覺有些痛苦與傷,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消去。二人之後詢問我幸佳慧的病況,心中的擔心,以及與幸佳慧合作討論的溫暖回憶,就變成了淚水。

但這時,一隻黑中帶深咖啡色的貓,像是感知了二人的傷心,跳到二人的身邊,伸著懶腰,然後坐下,彷彿像是要陪伴他們度過這個悲傷的時刻。

那就像《蝴蝶朵朵》的最後幾頁了,曾經受傷的小孩們,可能有著各種膚色、性別、年齡,最後都有了動物的陪伴與支持,背上的翅膀折損了,但還是有飛翔的快樂時刻。

徐思寧說,「我們想給性侵受害者的小朋友支持的感覺,而不是讓故事停在受傷之後就結束了,而是事件發生之後,加害者由親人、熟人,轉為控訴的對像,這對整個家庭是一個接近崩毀的大挑戰。所以這一頁也是幸佳慧要傳達的訊息,整個環境與社會,都應該去支持這個家庭。」

徐思寧說,「在最後的時候,幸佳慧給的這一頁,也等於給了我們GOOD END,給了我們復原跟希望的意象,陪我們走了很重要的路。」

更新時間|2019.05.31 18:15

更多內容,歡迎訂閱鏡週刊了解內容授權資訊

相關關鍵字:

喜歡這篇文章嗎?
歡迎灌溉支持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