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大咖
2019.07.18 16:58

【鏡大咖】小聰明解出人生公式 李立群

文|翁健偉    攝影|劉耀勻    影音|甘政國 余孟儒
凡是有表演,就有李立群,無論是電視劇、短劇、舞台劇、電影。
凡是有表演,就有李立群,無論是電視劇、短劇、舞台劇、電影。

每個世代對於李立群的印象都是截然不同的,他既是台灣電影新浪潮的演員,也活躍於「表演工作坊」的舞台劇,多虧了《那一夜,我們說相聲》讓更多人以為他是專業的相聲演員。甚至當年拍底片廣告一句「它抓得住我!」紅遍大街小巷,讓李立群在3年前拍了跟當年致敬的廣告。只不過,這回是賣手機,至於什麼是底片,可能大家都不記得了。

大家誇獎李立群演戲演得好,他卻說每個演員都在自己的模式裡頭,只是他多用了一些小聰明完成任務。
大家誇獎李立群演戲演得好,他卻說每個演員都在自己的模式裡頭,只是他多用了一些小聰明完成任務。

時光的腳步比什麼都快,李立群比誰都清楚這道理。當初他帶著家人移民加拿大,自己卻到對岸拍戲賺錢,加上又得回台灣探望媽媽,往返奔波,眨眼間就錯過小孩長大的時光了。

說出眷村好風景 李立群

1952年5月2日生,因為喜歡話劇,接觸表演訓練。華視訓練中心第二期演員訓練班畢業後,開始演出電視劇,並在綜藝節目《綜藝一百》演出短劇。參與表演工作坊,演出《那一夜,我們說相聲》造成轟動,展開舞台劇生涯。曾獲得第十六屆金鐘獎最佳男演員。著有個人散文集《演員的庫藏記憶:李立群的人生風景》。最新電視劇《幸福一家人》正於八大電視台播出。

爸爸去哪兒破例辦壽宴

「父女關係是比較脫節的,脫節的時候,你不覺得,得等到他們25、6歲後,回頭來跟你討論。」那不是悔恨,也不是氣憤,小孩發現爸爸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原來是缺席了。「討論的過程中,我發現孩子比我想像中的善良,而且聰明多了。」李立群說,理解親子關係疏離的那一瞬間,一方面覺得自己的小孩很厲害,「可以讓我很冷靜的明白。」一方面也感受到很大的挫折,「要怎麼辦呢?沒辦法彌補。」

如果沒有遺憾的話,就不叫人生了。從來都不過生日的李立群,60歲生日時,破例過了生日。當時他人在溫哥華,老婆提醒他說,「今年是你60歲生日、一個甲子,要怎麼好好過嗎?」於是就趁這機會,在老婆的提議下,請了當初協助他們適應移民生活的鄰居、朋友,在餐館開了兩桌請客吃飯。關於這場壽宴還有什麼記憶嗎?他只記得當時台灣天氣開始變涼,但溫哥華還可以穿著短袖,「很開心。」

李立群講起話來,又快又急,但訪問時他不斷嚇唬我們,說自己要去趕飛機了,想放大家鴿子。
李立群講起話來,又快又急,但訪問時他不斷嚇唬我們,說自己要去趕飛機了,想放大家鴿子。

因為不斷地接戲、拍戲,李立群覺得劇本都困在同樣的公式,特別是電視劇,「因為劇本都是急就章、那麼似曾相識,表演也是在短時間內成形定案,所以每一個演員幾乎都逃不掉這模式。全世界的演員都一樣,都在自己的模式裡,只不過你的模式驚不驚喜、高不高明而已。」但是被誇獎演技好,他自己也有話要說,「表演當中怎麼去看、怎麼灌注新生命,讓別人看起來覺得不會太公式?就是用大量的經驗,加上一些小聰明去完成任務。」

 

合理化弔詭韓劇灑狗血

所以該怎麼走出公式?李立群認為很多事情在生活中是弔詭的,但在藝術戲劇的範圍裡,可以當成真實的、正常的看待,「比方說卡通片。」許多在生活中不成立的事,經戲劇創作後,就得以存在。他提到了韓劇的成功,「我以前不見得那麼恭維,覺得韓國劇本比我們好一點點嗎?道具比我們充分一點點嗎?服裝比我們好一點點嗎?就某些一點點,加起來就是大點。」演出翻拍韓劇的《幸福一家人》,似乎讓他看到了一個碾過公式的方法,「我研究發現,一般中文編劇寫到這個地方,就不會再寫了,以為到底了。但它沒有到底,還會帶你再進去,這就是我形容弔詭的部分。」

翻拍自韓劇的《幸福一家人》,李立群飾演一家人的老爸,為不讓子女變成自私自利的人,他使出極端手段。雖然情節誇張,卻能誇張到讓觀眾有真實的感受。(八大電視台提供)
翻拍自韓劇的《幸福一家人》,李立群飾演一家人的老爸,為不讓子女變成自私自利的人,他使出極端手段。雖然情節誇張,卻能誇張到讓觀眾有真實的感受。(八大電視台提供)

一開始看到劇本,李立群承認感到「太誇張了!」「怎麼會這樣?」就好像大部分人,總覺得韓劇灑狗血。李立群卻說,他經過研究後,才理解為什麼,「就是說生活中不該會發生的事情,韓劇讓它發生,經過戲劇化的處理,變成真實的感受。所以看過的人,才會得到更大的震撼感。這就是他們編劇高明的地方。」

看到李立群,不管他在忙什麼,一定要問他還有沒有興趣做相聲。但他糾正我,當年他做的其實不是相聲,是跟相聲有關的舞台劇。「當時我有想過,到了6、 70歲的時候,還能不能做,其實答案就是道德。當你6、70歲時,對這社會的關懷到什麼程度?」因為在對岸拍戲已經24年,他說自己對台灣社會是有些脫節的,「你沒有理由說自己對台灣社會充分認識,當你對這地方的關懷脫節的時候,你說出來的諷刺就不見得準確。」

 

關心才開砲眷村存腦海

開地圖砲、開酸、嘲諷,是現代人常在網路上幹的事,但李立群不是這樣想,「當社會對一個普遍現象沒有關心、沒有人知道的時候,我點出來讓大家都知道,這就是一種教育、就是諷刺文學。如果大家都早已知道,你還一再提出來,就是打落水狗,沒啥意思。」所以他給自己的標準挺高的,倘若關心不到位的話,就連做個小型的相聲也不夠資格。

1991年的舞台劇《台灣怪譚》,他記得自己才37、8歲,對社會還有些話要說,「當時也沒有離開過這社會,所以今天看起來,會覺得《台灣怪譚》還不錯。」

說起童年住過的四四南村,李立群就有辦法讓畫面變得生動,但他無法理解的是,以前一家5口怎麼擠進小房子裡頭?
說起童年住過的四四南村,李立群就有辦法讓畫面變得生動,但他無法理解的是,以前一家5口怎麼擠進小房子裡頭?

李立群在台北市四四南村長大,沒錯,就是在世貿那邊、 很多人會去拍照打卡的地方。趁著這機會,請他回憶一下眷村人生。「我住過四四南村、東村,我住東村的記憶,比南村的記憶還要多。」他最深的記憶,是5歲時有次南村失火,人還在屋子裡面,媽媽在外頭叫爸爸來救命。但也像他演的電影《搭錯車》那樣,長大後看著自己成長的南村被拆,只剩下住的房子還留著,「我們家被留下來,當成那個眷村博物館。」他一直無法理解的是,這個家這麼小,當初怎麼住了五個人?「我只能默默的看了很久,不能跟任何人說,說了人家也不明白,全都在你的腦海裡。」

雖然李立群說對四四南村沒什麼記憶,但隨口說來卻又是活靈活現,「旁邊應該是大水溝,現在不見了。大水溝對小孩來說很大;對大人來說,可能一步就跨過去。旁邊還有個『大灣』,是消防用的水池,小孩子很怕,怕掉下去就死定了。不遠處還有個運煤列車的小軌道,一直到象山裡頭,那時候象山還產煤。信義計畫區沒有一棟大樓,都是兵工廠,跟一條基隆路。基隆路兩邊還有路燈,路燈是巴洛克式、日本人留下來的,逐漸地燈光不亮了、燈泡壞了沒有人修,等我上高中時,就被拆掉了。」

這麼充滿畫面的影像,從李立群嘴裡一直冒出來,最後他又呵呵一笑,「我家沒有被拆掉。」只是時移事往,一切也沒有留住,但這才是人生。

 

場邊側記

一直說自己不愛拍照、不會擺姿勢,李立群拍照時果然不受控制,正確地說,他反過來想控制攝影師,「剛剛那個瞬間你沒按快門,你在等你要的鏡頭,但在我心中,我已經跳過去了。」這真的充滿了禪意,因為世界上還真沒有一種照相機,可以拍出被拍攝者的「內心狀態」。

因為《那一夜,我們說相聲》實在太紅,讓李立群(左)的舞台劇邀約始終不斷,跟他一起同台演出《17年之癢》的是賴雅妍(右)。(東方IC)
因為《那一夜,我們說相聲》實在太紅,讓李立群(左)的舞台劇邀約始終不斷,跟他一起同台演出《17年之癢》的是賴雅妍(右)。(東方IC)

但訪問時李立群也沒有讓我太好過,每每以為他話要講完了、提出下一個問題,才知道,其實剛才的停頓,是因為他還有話要繼續說。好的,那就繼續吧!如此這般兩三次之後,我發現他從頭到尾都在「抖包袱」,這是講相聲的專業用語,白話一點就是鋪哏、等這個哏可以派上用場;用英文解釋,就是「punchline」。他一直製造那個「話講完了、只好停下來」的瞬間,但其實是等我上當。

難怪他說最近比較欣賞台灣年輕人的「漫才」表演,意思就是雙人搭檔,一個人負責耍笨、另一個耍精明,一搭一唱讓觀眾哈哈大笑。毫無疑問,耍聰明的人不是我。

更新時間|2019.07.16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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