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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02 06:58

【魯蛇的自由3】一審告贏台大 他將打官司比喻為離婚「就沒有愛了呀!」

文|陳昌遠    攝影|王漢順    影音|鄒雯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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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璁個性不拘小節,在台北市溫州街發現巨大滑鼠時,拋開偶像包袱,搞笑模擬使用情境。
李明璁個性不拘小節,在台北市溫州街發現巨大滑鼠時,拋開偶像包袱,搞笑模擬使用情境。

校內流言說他:「不專心研究」、「憂鬱症影響教學」、「只收漂亮女生當指導學生」。他不拒絕我們質問:執教11年,產出7篇論文,一年不到一篇?「我的確前幾年沒有產量,以跑馬拉松來講,你一開始跑很慢,後面才想到要追,已經來不及了,我配速失敗,我當然有責任,但我的責任不是惡意不做研究,或者打混摸魚,這不是事實。」「我如果真的有這麼嚴重的道德瑕疵,我他媽摸摸鼻子自己閃人就好了,我是怎樣?不怕別人給我補刀嗎?」

也沒有憂鬱症,李明璁說讀博士時過程苦熬,「天氣陰冷、感情問題,所以我帶著對人群的恐慌症回台灣。」後來又說,「也難怪你會問,我這種情況得憂鬱症都剛好,那時候我去系館頂樓透風,我不是沒有想過,這世界,你們怎麼可以這麼殘酷?我走投無路,用身體跟你相搏,我要你們付出很慘痛的代價。你拿走我的工作也就算了,連名譽、理想、別人對我的信任,你都要拿走,怎麼可以這樣?」

至於代表作的論文與博士論文高度雷同,他強調自己並非如外傳是蓄意欺瞞,想以此過關,「這是一個邏輯問題,如果我明知道那是博論的部分,幹嘛要拿去當代表著作,我頭殼壞掉嗎?我還有二篇耶。我甚至只放其中一篇,我今天什麼事都沒有,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後悔一萬遍了。」「我自己也有一些責任,在一些文書與行政的流程上,不要有小瑕疵讓人可借題發揮。」

 

打官司有如離婚 告贏也沒愛

他說提告,「有一點點是為了過世的父親,跟我媽媽。」2008年,他因發起野草莓運動,被以違反《集會遊行法》起訴。那時父親腦瘤復發,他晚上常在醫院陪父親,一邊教學一邊處理官司,也轉換研究領域,「因為我做研究都是比較臥底式的,我後來做韓國音樂研究,花時間重新建立人脈、學語言。」官司在2014年獲不起訴。談到這邊,李明璁語氣略帶哽咽。「那個時間點,我爸已經走了。」父親在擔心他被判刑、丟掉教職的情況下離世,成為他很大的遺憾。勝訴的新聞刊出那天,他特地帶報紙,到父親的靈骨塔前悼念。

李明璁(後)在劍橋大學攻讀博士時,與父親李垣達一同遊覽校園風景。(李明璁提供)
李明璁(後)在劍橋大學攻讀博士時,與父親李垣達一同遊覽校園風景。(李明璁提供)
5歲時的李明璁。(李明璁提供)
5歲時的李明璁。(李明璁提供)

父母期盼他穩定工作,過去建議他考公務員,他不聽,人生照自己想法走。母親知道他升等未過,看他難過,默默將家中三座台大優良教師獎座,擺到不顯眼的地方。李明璁說:「她不敢說,也許你就像小時候一樣,不是壞小孩,但還是闖禍。她沒有自信、很慌張。所以我這個官司勝訴第二天上報,阿姨拿給我媽媽看,那一刻我母親才知道,責任歸屬上來講,兒子沒有錯。」

對父母交代,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自己看不開。在意教書生涯中斷,被迫離開待了11年、等於第二個家的研究室。他說若是10年前,「我大概會覺得So what,好呀,就掰了!I don't give a fuck!」未婚的男子把打官司比喻為婚姻。「這是離婚,A說B有責任,B說是A的責任,不得已對簿公堂,即使結果證明我在法理上、道德上站得住腳,或還我一個公道清白,但那又怎樣?就沒有愛了呀!」

 

颳風下雨都是景 看開就自由

他終究是看開了。搬離台大研究室時,他讀辛波絲卡的詩〈不期而遇〉,詩裡喝奶的老虎、沒翅膀的老鷹,都像在比喻自己。「我在那邊教書,已經慢慢被馴化成一個模範生,我有很多的包袱。」問他可感覺自己失敗?他說失敗跟成功都是都是框架。「所謂的失敗感,就是對不同的可能性缺乏想像。如果我們都沒有這些定義,人生就是各種風景,風和日麗是一種風景,颳風下雨也是一種風景。」

離開學校,也是一種風景,現在他自由了。

更新時間|2019.09.02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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