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英語復仇記

文|簡竹書    攝影|王漢順

我本來賣鹽酥雞,可是記性差,鹽酥雞品項多,還有要不要辣、切不切,客人臨時加點我更記不住,常被罵,到後來失眠、焦慮,撐不下去只好改賣碗粿。碗粿最單純,可是如果不偷工減料就很費工,忙起來有時整晚沒睡。

我是找不到工作,才去賣小吃。講起來,我的人生很失敗,小時候功課不好,常被老師打到手流血、肉裂開,就更怕上課,英文老師最恐怖,我家境不好沒先學英文,國一英文課大家都會,只有我反應慢,老師常當眾賞我巴掌,那種羞辱感,讓我後來看到英文字母都發抖。國中畢業我就不想讀書,待過工廠、貼過磁磚,也在診所當過行政人員,連護士都笑我學歷低。

結婚成家後,人家講貧窮會複製,我自己窮沒關係,可是很怕小孩步上我的後塵,就常常想,自己為什麼會走到這個地步,到底是哪個環節出問題?我也一直想,要怎麼改變?

大女兒一出生,我就打造全美語環境,我自己不會講、也沒錢讓女兒補習,沒關係,我請老外明星教。我把電視線剪掉,電視機只看得到美語卡通、影集,Netflix出現之前,我都靠自己剪生活化的美國影片給女兒看、重複播放。女兒一直不知道我其實英文很爛,她問我問題我都說明天再告訴她,然後偷查。

影片播了10年,也不知道效果怎樣,直到女兒小學五年級,有一天晚上我照樣賣鹽酥雞,女兒幫忙,一個風力發電廠的老外來買鹽酥雞,女兒居然跑去跟他聊天,聊好久。隔年她小六,我幫她報考多益,結果閱讀一百多分,等於國中畢業程度,聽力快四百分,高中畢業程度。

林峻巃家中牆上,貼有多張女兒的英文測驗獎狀。(林峻巃提供)

陪女兒學英文的漫長過程,我自己也慢慢克服恐懼,像以前我常做一個噩夢,夢到被英文老師當眾打巴掌,驚醒,二十幾歲時甚至一個月夢好幾次,但現在,好幾年沒夢到了,可能釋懷了吧,創傷已經好了。

我小時候被乩童算過命,他從我幾歲結婚、幾個小孩、幾男幾女講到陽壽幾歲,目前為止都好準。所以,我的人生應該是倒數了。我能留給小孩的不多,但常跟小孩說:「把拔沒辦法告訴你成功的方法,可是我可以告訴你把拔是怎麼失敗的,把英文、課業都學好,就對了。」

林峻巃,48歲,雲林縣,碗粿老闆

更新時間|2019.09.20 0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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