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運五週年7】心中有怒就大喊

文|李桐豪    攝影|鄒保祥
葵芳地鐵站因日前有鎮暴警察衝進濫射催淚彈,訪問這天,岑敖暉站在地鐵站拍照,頭上安全帽寫著五大訴求。

岑敖暉目前是香港立法會議員朱凱迪的助理,他約我們在朱凱迪位於葵芳的辦公室受訪。訪問這天,港人舉辦「香港之路」人鏈活動,因先前鎮暴警察衝進葵芳地鐵站濫射催淚彈的事情,深恐意外再度發生,港鐵封閉了地鐵站,故而我們得多坐一站,然後折返走回去葵芳。

2014年10月21日,岑敖暉及香港學聯另外4位代表與以林鄭月娥為首的香港政府高級官員代表對話。(達志影像)

 

昔日陣營分裂 備感失望

訪問自然是從2014年7月1日問起,岑敖暉時任學聯副祕書長,他和戰友們在七一大遊行當天結束後發動占領遮打道的運動,「學聯、學民思潮,和占中三子的路線有分歧,我們是年輕的,是激進的,我們等不及了,提前發動了占領中環的運動。」馬路對面是匯豐銀行,小小的廣場擠滿了人,香港警察發出違法警告,他手持麥克風呼喊:「希望在於人民,改變始於抗爭。」7月2日凌晨,500餘名學生和市民席地而坐,大批大批的警察湧上,聚光燈下,岑敖暉和他的戰友們一個一個被抬走,這次運動為學生贏得更大的光環和話語權,岑敖暉的生命在這一天轉了彎。

這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中?「沒有,沒有,全是意外。」受訪過程板著臉孔,做理性分析的岑敖暉,突然靦腆地笑了二聲。岑敖暉念港大政治與行政系,參與社會運動,必然會走上街頭,但事態發展已然超過自己預料,「為爭真普選,我們9月發動學生罷課,其實沒有信心,心想如果是一天幾千人,然後可以罷課滿一個禮拜就已經很好了,但是結果參與的大學生比我們想得還要多很多。」

罷課自9月22日開始,獲1萬3千名學生響應。26日,學聯與學民思潮發動重奪公民廣場運動,他與黃之鋒等核心幹部衝進政府總部東側廣場。27日,鎮暴警察進場鎮壓,8萬市民到場聲援,隔天,下午發射催淚彈,戴耀廷宣布占中行動正式開始,自此,即79天的雨傘革命。將近2個月的時間,他跟群眾喊話,與林鄭月娥對談,在旺角清場被捕,鏡頭下留下一張又一張的照片,抿著嘴,神情堅毅。

然而傘運失敗,最先咎責的也是這些學生領袖們。隔年年初,4所大學學生會退出學聯,成立半世紀、反共30年的香港學聯形同解體,他所到之處,固然有人支持,但也有人打壓,也有人嘲笑。他名氣太大,之後想參與一些活動,遭到了社運人士明裡來暗裡去的拒絕,「我的絕望不單單是跟傘運的結束有關係,比較大的失望跟失落是陣營裡的分裂和互相指罵。隨後,參與運動的人相繼被告上法院,我跟朋友見面,對話都是:『你上次到法院是何時?你準備要坐牢了嗎?』無力感一定有,我從他們臉上的表情和眼神都看得出來,網路上看到許多以前參與傘運的朋友說現在不關心政治了,他們不是不關心,是受得傷夠大了,關心也無能為力,索性就不看了。」

傘運期間,岑敖暉(右)和黃之鋒(左)拉住一個抗議群眾,勸他不要輕舉妄動。(達志影像)

 

行動排解憤怒 鬥志昂揚

逃避也不是辦法,2016年,他加入朱凱迪競選團隊,朱凱迪成了那年的票王,他進入政治的框架裡去學習,「到了2019年,我才發現我們這幾年的心血都沒有白費,那幾年的工作遭遇,那些北京對香港的打壓,很多香港人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到了這個夏天就全部爆發出來了。」他說,原來傘運跟這個夏天發生的事都有延續,一切都是環環相關。

林鄭月娥說要建立對話平台,曾和林鄭交手的他投書媒體說到底是要解決問題?還是解決來對話的人?過來人的經驗讓他擔心整個夏天的運動會被分化,但香港人的團結讓他鬆了一口氣,「意見分歧,並不是抓一個箭靶,射殺了他,這不能打倒目標的。不割蓆是很高貴的情操,因為我知道我跟你割了,你跟他割,割開了,就什麼都沒有了,這是我們過去5年的黑暗。」

夏天過去了,但他是鬥志昂揚,大家團結在一起,為同一個目標努力的感覺真的很好,「當中有很多令人難過的事情發生,有戰友眼睛被射爆了,有戰友被告暴動罪,我們都很憤怒、很難過,我們面對憤怒跟難過的方法不再像過去那樣封閉自己,而是把憤怒拿出來跟別人說:『屌你老母,我真的很憤怒,我不能接受警察這樣對待我們的朋友,我一定要去哪裡,做一點什麼事情。』我們,其實是用行動排解自己的憤怒和悲傷。」他說,想想當初必須死守一個地方,是因為怕占領區沒了,人也就散了。但今天不一樣,憤怒的人潮如洪水,蔓延到街上,但是時間到了,要回家沒關係,因為他們知道,今天回家了,明天走上街頭,一樣還是憤怒的人潮將街道淹沒。

更新時間|2019.09.23 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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