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0.04 08:37

【馬欣專欄】代替我們悲傷的反派 兩代「小丑」都將成為傳奇

文|馬欣
《小丑》由之前大多執導喜劇的導演陶德菲利浦與戲精瓦昆菲尼克斯合作,贏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華納兄弟提供)
《小丑》由之前大多執導喜劇的導演陶德菲利浦與戲精瓦昆菲尼克斯合作,贏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華納兄弟提供)

小丑(Joker)的笑對整個世界今夕是何夕的嘲諷,彷彿他曾經愛過這世界一樣。當世界實則以金權專制時,除了這重量級反派的笑,誰又能讓我們更能感受到這時代的眼淚?

在二刷《小丑》前,朋友傳訊息說:「會不會覺得這部片太規矩了?」我回道:「不會,因為他正是演出規矩中的變奏。」

2019年的電影《小丑》能得到威尼斯影展金獅獎並不令人意外,看完甚至會遺憾的是瓦昆無法得到影帝。因他是繼丹尼爾戴路易斯後,少數能演出人心細微的波動,藉由幾個動作,不用語言就足以呈現生命一刀狠利刻度的演員。

《小丑》以鏡頭詩情化了痛苦,例如瓦昆在泛青光的骯髒公廁的一段旋舞。(華納兄弟提供)
《小丑》以鏡頭詩情化了痛苦,例如瓦昆在泛青光的骯髒公廁的一段旋舞。(華納兄弟提供)

 

《小丑》是失敗者謝幕的舞,是對這世界失望的破碎靈魂

最新版的《小丑》,在導演陶德菲利浦與戲精瓦昆菲尼克斯的合作下,呈現出來的是一段失敗者之舞、成功主旋律中的變奏、也是泰戈爾的名句:「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報之以歌。」

這部電影的名場面不少,喜劇演員出身的導演菲利浦的鏡頭詩情化了痛苦。無論他在泛青光的骯髒公廁的一段旋舞、他要上知名脫口秀前的一段訣別的舞、他最後在警車暴亂中一段飛揚起手勢,都是一個被踐踏者夢想飛翔的剎那,一個星辰倒影在水溝的吟唱。

與其說是瓦昆菲尼克斯飾演Joker,同時也是他為世上的悲劇獻上了至痛無淚的笑聲。這版的小丑可以說是2008《黑暗騎士》小丑的前傳(漫畫裡沒有很清楚地交代小丑的身世),比2008版多抱有著點希望,甚至還有點不怕痛的天真。

因此我們等於看著瓦昆演出一個人的希望被捻熄的過程,但美如芭蕾劇《垂死的天鵝》,他告別過去自己的動作優雅、他的悲傷是長年的瓶中大浪、他的靈魂碎時竟晶亮如初生,他以一種莎翁劇的詮釋,演繹一個純真的殞落與一個黑暗的誕生。

瓦昆飾演的小丑常提到住在一起的媽媽,「媽媽叫我笑,她說笑就會快樂」。(華納兄弟提供)
瓦昆飾演的小丑常提到住在一起的媽媽,「媽媽叫我笑,她說笑就會快樂」。(華納兄弟提供)

 

以莎翁劇的優雅演技衝撞當代索多瑪的群像

莎翁劇的魅力是任何愚昧與背叛都不足為奇,最珍貴的都是其捕抓到靈魂光與滅。而小丑,身為近代電影史上的終極反派,以莎翁的宿命與現代的索多瑪慾望相結合,正是電影前半段亞瑟問輔導員的台詞:「你說是這世界瘋了,還是我瘋了?」

一個被人當空氣,全然沒存在感的主角,亞瑟的人生輕不過一則笑話,也重不及一個哏。

所以他的名台詞是:「以前我以為我的人生是一個悲劇,現在才知道是個喜劇。」從講那句話的開始,他知道他人生除荒謬外是更多的荒謬,亞瑟也成為自己人生的抽離者,為自己人生的可笑而發笑,為這世界的荒謬鼓掌,原本將夢想揣在懷中的他,沒籌碼的鋪陳出了後面我們知道的毀滅性。

 

小丑這角色其實是這時代的臉,充滿強迫症的縮影

在觀看試片時,我聽到隔壁人討論:「這不就是一個人發瘋的過程?」但小丑這角色其實是這時代的臉,他不只是一個角色,「他」是一個笑到不知為何而笑的集體失控,如希斯萊傑版的台詞:「我就是一個不知道為何要追車的瘋狗,追到了也不知為什麼。(指眾人)」又如同瓦昆版的小丑台詞:「媽媽叫我笑,她說笑就會快樂。」旁人不知,小丑是個群像,他是現代群體強迫症的縮影。

小丑(Joker)這角色為何在影史上具有份量?是因為這角色的當代性無與倫比。1989年傑克尼克遜版的小丑沒失分,但那時經濟快速飛漲,人人有機會,小丑的笑是種譏諷。

2008年《黑暗騎士》中希斯萊傑飾演的小丑,有著放棄式的遊戲嘴臉。(華納兄弟提供)
2008年《黑暗騎士》中希斯萊傑飾演的小丑,有著放棄式的遊戲嘴臉。(華納兄弟提供)

 

為何小丑是影史上最有份量的反派?因他彷彿曾愛過這世界

但2008年《黑暗騎士》希斯萊傑的小丑,讓「他」註定成為影史重量人物,是因為那笑下面有不見底的悲傷。儘管導演克里斯多夫諾蘭擅於探究人性,但那樣華麗又蒼涼的反派是21世紀的魅影,他那放棄式的遊戲嘴臉、笑得空洞的表情,並不是1989年傑克尼克遜的享受作惡,2008年版小丑的笑對整個世界今夕是何夕的嘲諷,彷彿他曾經愛過這世界一樣。

「彷彿曾經愛過這世界。」這是我在許多電影正派人物上都看不到的感覺,他那幾句名言「當一切照著計劃走,沒有人會恐慌,無論計畫有多麼恐怖。」「瘋狂是地心引力,你只要輕輕一推就好。」「Why So Serious」的反義,如同他對蝙蝠俠說:「你就是不能鬆手讓我走,對不?」這非濫情之語,而是他知道他所嘲笑的,何嘗不是蝙蝠俠(或我們)曾失望的。這娛樂到死的世界,這喜怒哀樂都可拿來被狂歡的世界、被金錢慾望控制的世界,不然蝙蝠俠最後不會選擇擔罪逃跑,保留人們的假象,小丑是少數讓觀眾會想掉淚的反派,因為他笑的都正中了人們的哭點。

《黑暗騎士》上映的那年,是華爾街金融風暴的那年,我們震驚於所謂政府的無力,與金權治國的真相。少數人的金錢遊戲就可掌控世界,這也是2019年《小丑》的主旋律。一個被世界遺忘的男子,不是因他做錯什麼,他只是拿個廣告看板就可以被毆打,因他的經濟地位說明了一切。

2019年的《小丑》中,只是拿個廣告看板就可以被毆打,因他的經濟地位說明了一切。(華納兄弟提供)
2019年的《小丑》中,只是拿個廣告看板就可以被毆打,因他的經濟地位說明了一切。(華納兄弟提供)

 

小丑踩到的痛點是我們看人的價值觀錯亂

這幾年,無論《小偷家族》、《寄生上流》、或是《小丑》都在講金權才是全球化的領袖,勞動者的失去價值、幸運者的被崇拜,2008的金融風暴後,再也不是什麼民主專制的分野,而是我們失去了看待人的標準,可以說2019的「小丑」與2008的「小丑」一體兩面,後者在DC宇宙中,是癲狂的,是咆嘯的,是笑出巨大黑洞的力量。

前者則是為自己與他人最後的良善跳一支舞,為孤獨者跳一支舞,最後為這腐敗現象狂歡,如片尾曲〈Send In The Clowns〉唱的「我們真是天生一對啊,你不覺得嗎?一個在場內兜圈子,一個卻動彈不得 小丑在那裡?叫小丑進場。」這世界貧富的兩頭互相觀看(網路讓你非得看),除了這重量級反派的笑,誰又能讓我們更能感受到時代的眼淚?

 

與善對立的並不是惡,而是對於惡的無知

因此《每日電訊報》曾在記者會上問瓦昆:「是否擔心這部電影造成同質性的人產生暴力行為?」其實為何不問小丑曾平撫了多少人的心,這提問正呼應了電影中無知者的天真與殘酷,與善對立的並不是惡,而是對於惡的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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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總會有演員想接力演小丑,套上那件看似浮誇的西裝,活成一個笑話,因為我們從來沒有過如此代替我們悲傷的反派。

更新時間|2019.10.04 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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