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大咖
2019.11.21 16:58

【鏡大咖】心裡的反重訓 有練有輕 戴愛玲

文|​唐千雅    攝影|嚴鎮坤    影音|陳廷豐    攝影協力|劉耀勻 
開始在隨身小本子留下自己的喜怒哀樂,一個人去旅行,開始創作歌詞,這是戴愛玲以前沒想過自己能做的事。
開始在隨身小本子留下自己的喜怒哀樂,一個人去旅行,開始創作歌詞,這是戴愛玲以前沒想過自己能做的事。

戴愛玲以前很討厭運動,臭臭累累的事她不愛。

直到幾年前她經歷恐慌與低潮,她想,不如就去運動吧,體能課、重訓課⋯她竟迷上了運動。說找回自己太浮誇,但至少,她找回了往前走的力氣。外在重訓,也為自己的心進行反重訓,往日常常整顆心往外端給家人、端給愛人的她,經歷這幾年的失物招領,她終於記得了,這顆心的主人原來是自己。

回想一下,騎腳踏車時,你先踩下去的,是右腳還是左腳。慣性使然,讓人總是用同一邊腳開踩,若你用了另一隻腳踩下去呢?或許一開始覺得踩空、節奏偏晃一下,但只是不習慣罷了,你騎車的能力絲毫不受影響。

擔心吶 對忍者媽媽再教育

身體有其慣性,心理狀態當然也有。比如,戴愛玲太習慣掏出。「我覺得我以前根本就不愛自己,而且我還覺得那樣是對的,沒有發現正在失去自我。對家人或對另一半,我一直在掏我裡面的東西給我愛的人,一直到前幾年,把自己掏得愈來愈空。」巨蟹座的她出身排灣族頭目家庭,所以她一直自我要求,總要有個樣子,「我回到家真的是螃蟹,把自己包裝得很好,這1、2年才會在家人面前掉眼淚。」

戴愛玲(中)是排灣族貴族後裔,她總說媽媽是自己最愛的人,爸爸聽到往往會吃醋一下。(翻攝自戴愛玲臉書粉絲頁)
戴愛玲(中)是排灣族貴族後裔,她總說媽媽是自己最愛的人,爸爸聽到往往會吃醋一下。(翻攝自戴愛玲臉書粉絲頁)

大家族裡,從長輩到小朋友,她都能聊,就是不說苦,直到最近。「在做這張專輯時,我發現我跟家人的相處也不一樣了,以前我怕他們擔心,吃苦不說,難過不說,但這兩年我轉念了,因為我愈不說,他們愈擔心。」

她極愛家,臉書上有家人大大小小的照片。「我媽是很溫柔的一個人,生氣就是不講話。我跟她很像,我生氣也不講話,但我現在會說:『這樣子,我不開心。』以前我會忍,我媽也是這樣,所以在我的觀念裡,忍是對的,像我媽根本就是忍者吧!」

身體做重訓的同時,那是釋放,於是啟動了心裡的反重訓。「以前我談戀愛,也跟唱歌一樣,很用心,很用力。但到最後,傷了自己也傷了別人。」

「這兩年是我最關鍵的時候,我忘了我是看什麼書還是臉書,就有寫說,你自己要先成為對的人,你不管遇到誰,他就會是對的人。現階段的我,不敢說我準備得很好了,但至少我現在比較懂得自己要的是什麼。你是誰,你有沒有愛自己。」而表達喜歡或不喜歡,更是她新近才學會的能力。

戴愛玲是躲在殼裡的巨蟹座,從小被要求表現與成績,曾以媽媽為榜樣,當情緒的「忍者」。
戴愛玲是躲在殼裡的巨蟹座,從小被要求表現與成績,曾以媽媽為榜樣,當情緒的「忍者」。

「我的家人朋友,會希望我把自己放在最前面。」同時間,她也對「忍者」媽媽再教育,跟媽媽說:「妳什麼都好,又漂亮又溫柔又孝順,但就是對自己不好,我說,現在開始,我不要跟妳一樣,妳也不要再這樣子了,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

緊繃啊 小時候要拎酒醉爸爸回家

人的一生,充盈著自我的歷史與記憶的區塊層層疊疊,往往是過去的記憶驅動了現在的歷史,那是人的慣性。換腳開始踩動腳踏車,看似不難,但你若不覺察慣性,它沒可能發生。要把一盞火帶進黑暗的地方,才有可能看清燭火的光暈,與黑暗何以遲滯糾結,如何漫散於心。

你以為唱歌痛快的她,個性肯定痛快,其實都是表相。她幽默愛交朋友是真的,就像她的爸爸,她小時候要去拎酒醉爸爸回家,兩人相處有姐弟感。但她的內在傳統保守,像媽媽,小時候同伴都去山上或溪邊玩,但她卻得回家,因為媽媽管得很嚴。「大我三歲的舅舅還記得,我常常都躲在桌子底下偷偷唱歌,因為課業壓力大。」

雖然是心甘情願一直付出 卻曾經失去自我, 在年紀奔四之際, 戴愛玲慢慢把眼光看回自己。
雖然是心甘情願一直付出 卻曾經失去自我, 在年紀奔四之際, 戴愛玲慢慢把眼光看回自己。

身為長女與長孫女,再加上排灣族傳統的貴族制度,讓戴愛玲被家族稱為公主,家族群組就叫「愛公主」,所以她的肩膀真的挺重的,從歌唱老師,到按摩的阿姨,都叫她放鬆,「按摩阿姨說『妳肩頸好硬,妹妹妳是運動員是不是?』唱歌、錄音也是,我發現我很容易緊繃。」

自小她被捧在手掌心,連考試都要第一名,考到第三名她會哭,可是一旦進了歌壇,外表就成一道牆,她的MV總是找別人來演。她心想:「我有很醜嗎?我不是好好的要來唱歌而已嗎?」跌了一點銳利,至少她有鐵肺,聲音大砲能夠一衝再衝,但心裡卻缺乏防護,不只往身邊最愛的人給了再給,入行十幾年,有一天她突然覺得,眼前的風景凍結了,自己到底還可以再做什麼呢?

所以她才去運動,最多1週3到4堂的教練課,特愛做重訓,尤其是硬舉,她說:「跟我個性、唱歌一樣,有瞬間的爆發力,雖然常常有撐不下去的時候,40公斤、50公斤…最高紀錄是舉到65公斤。」不會游泳的她,也敢跟朋友去玩立槳衝浪,「沙灘都是我的尖叫聲,我站上去3次吧,核心要很強,但我會願意再去試。」

臉孔沒表情時, 戴愛玲給人一股距離感, 她呵呵笑說:「不笑感覺就凶, 但我眼睛這麼大就是沒辦法。」
臉孔沒表情時, 戴愛玲給人一股距離感, 她呵呵笑說:「不笑感覺就凶, 但我眼睛這麼大就是沒辦法。」

攪腸咧 唱歌不一定要撕心裂肺

歌路隨著歌唱者的視野變了。第10張專輯《失物招領》的同名歌曲,她把聲線拉在身邊,第一次用口白式的唱法去詮釋歌曲,就像,空氣中只嗅到了磨咖啡豆的濃香,燙與熱,就留在沒唱出口的情緒裡,她說:「我做了很多功課,我一直在研究,要怎麼放鬆自己。想到生活中很多的事情,我失去了什麼,要找回什麼。這幾年有很多離別,我感觸特別深。」是一首站著唱太用力,坐下來唱,才覺得剛剛好的歌。

這算不上一首情歌,有時我們甚至會恨情歌,因為它太翻心攪腸。年紀在走,智慧要有,再怎麼假裝自己活得愛如潮水的人,最終也明瞭,人生真不必那麼潮。

至少鐵肺戴愛玲已經懂了,唱歌不一定非得要撕心裂肺。「我在長大,我的歌迷也在長大。我不是只會飆高音,聽一張專輯或看演唱會,也要有很多不同的層次跟表現,不是一直在飆高音吧!」不過,她當然也錄了很大砲式的招牌歌曲,而且錄到凌晨4點還不想收工,投降的是製作人,向她求饒:「可以停了嗎?我們也是累了。」

家人們會把心事都跟她說, 是有點壓力的, 她一笑,「不過我現在也會 跟他們倒垃圾了。」
家人們會把心事都跟她說, 是有點壓力的, 她一笑,「不過我現在也會 跟他們倒垃圾了。」

於是這個訪問,充滿著以前跟現在的對比,好像她正跨越一個路口,路口前後,不是那麼隱喻式的存在,而是行動派的具實。比如戴愛玲以前雖然支持婚姻平權,也為此唱了歌,但總是比較低調的,今年五月同婚法案通過後,她立刻自費拍了彩虹版歌曲MV,工作結束後,也立刻趕上今年十月底的同志遊行,想做她覺得有正能量的事。

「我想要讓他們知道,很多人反對你們,也有很多人支持你們,」突然間她烈性的火冒起來,強調:「因為真的沒有什麼不一樣。說到這個也是會很氣憤,比較激動,愛是很美好的一件事,你愛一個人或是被愛,很幸福,那為什麼要讓這件事更艱難更複雜呢?明明就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戴愛玲拉開筋骨、伸展肌肉,可能,這還是一場關於愛的負重練習,它是活的,很簡單卻並不單一,你愈懂它,它愈不重。

場邊側記

戴愛玲想起,上歌唱課時做音階練習,老師最喜歡的,反而是她在休息時候,輕鬆練習唱出的高音,「老師叫我以後唱高音時,不要想是在唱高音,隨便唱。」祖靈給了她飆高音的才華,這塊蛋糕,她明明可以輕鬆吃,但偏偏,她以前總是太過認真去吃這塊蛋糕。人生真謎。

公主的肩膀很重 戴愛玲

1978年6月22日生,屏東縣春日鄉歸崇部落排灣族貴族後裔。2002年發行首張專輯《Magic》,聲音爆發力稱為樂壇活火山,有鐵肺公主之稱。近期發行個人第十張專輯《失物招領》。

造型:李詩文 服裝提供:PRADA(白色印花)、H&M Conscious Exclusive(深色套裝) 場地提供:Switch Space

更新時間|2019.11.19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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