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採購未利益迴避 北醫董事會遭控掏空校產

文|傅崇琛 李育材    攝影|林煒凱 賴智揚
北醫體系相關醫院今年爆發多起爭議,北醫前董事長、現任董事李祖德,遭控把持董事會、身兼醫療設備代理商子公司董事,未遵守利益迴避原則。(小圖翻攝北醫官網)

台北醫學大學體系內多家醫院,今年連續爆發詐領健保費、醫師收回扣、開錯刀等狀況,不僅引發醫護人員離職潮,也讓校友們看不下去,把矛頭指向前董事長、現任董事李祖德。北醫醫學系校友會暨醫友會理事長出面指控,李身兼醫療設備代理商子公司的董事長、董事,卻沒利益迴避,董事會在他把持下,向李的相關公司買了12億元的質子治療機、租用高價螺旋刀,另外校內大樓的興建案、校外教室租用案等均弊端重重,形同掏空北醫。

今年10月,台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爆發醫師誤將1名罹患子宮內膜癌婦人的胰臟,當成腫瘤切除的重大疏失,被罵到臭頭。在此之前,健保署今年4月發現不少醫院浮報健保費,金額逾3億元,而在7千多件有問題的個案中,北醫就超過2千件,占了1/4,最後北醫同意繳回1億2,000萬元,創下健保不實申報吐回金額的最高紀錄,同屬北醫體系的雙和醫院,也全數退回違規所得。

李祖德曾任醫療設備公司董事長,現仍為董事,未利益迴避,讓校友會看不下去。(翻攝Swim To That Dream臉書)

 

狀況連連 董事會遭砲轟

同一時間,屬於北醫體系的萬芳醫院也爆發腫瘤科名醫吳思遠遭檢舉,向病患推薦高價的自費螺旋刀手術,事實上卻採廉價療程、涉嫌詐欺,檢調懷疑吳與手術設備代理商「承業生醫」配合拆帳,除了約談吳,也同步約談業者到案。

由於北醫現任董事、前董事長李祖德曾任承業生醫子公司「環瑞醫」董事長,目前也還是環瑞醫的董事,但北醫卻向承業購買造價達12億元的質子治療機,並租用3台、每台價值1億5,000萬元螺旋刀,被質疑沒有利益迴避。

北醫經營的萬芳醫院今年爆發醫師收取高價螺旋刀手術費,卻對病患施以廉價手術的弊案。圖為螺旋刀手術儀器。(翻攝萬芳醫院官網)
北醫買進12億元的質子治療機(圖)時,李祖德同時擔任北醫董事長及設備代理商子公司的董事長。(翻攝北醫官網)

北醫狀況連連,不僅校內、院內教職員以及醫護人員無法接受,連校友都看不下去。北醫醫學系校友會暨醫友會理事長就曾多次在校友會刊砲轟董事會,把北醫帶往「死亡交叉」,並質疑校產快被掏空殆盡,且將矛頭指向李祖德。林理事長氣憤地告訴本刊:「北醫是教育機構,怎麼可以發生詐欺行為!很多校友都不齒現在的北醫,沒有醫德,跟北醫的校訓『先學做人方學醫』背道而馳!」

北醫醫學系校友會暨醫友會林理事長認為,北醫萬年不變的董事會是北醫衰敗的關鍵。
北醫校友會多次發行專刊,質疑董事會亂花錢,校產可能已經遭掏空。

從北醫畢業、之後從事營造業的林理事長,拿著校友會刊表示:「我們校友看到很多離譜的事,譬如說北醫蓋了一個校友會館『君蔚樓』,二百多坪竟然能花到上億元,看起來就像建商蓋的樣品屋,如果建商像這樣花錢,每家建商都倒掉了!」

 

拓展校務 花上億租違建

據台北市政府都發局核發的建照,君蔚樓工程造價僅約2千萬元,林理事長解釋:「2千萬元是申請執照的估價,是政府規定的價格,以實務經驗來說,頂多增加為1.3到1.5倍,但是北醫的造價竟然貴了5、6倍,未免也太離譜了!更詭異的是,居然還找了一個花蓮的廠商來蓋,怎麼看都覺得奇怪!」

北醫租用富邦大樓做為第二校區,年租金破億元,但頂樓設備卻被北市府認定違規。

他另質疑,北醫聲稱為了拓展校務,承租位於台北市基隆路二段富邦大樓一半的樓層做為第二校區,1年租金高達1億2千萬元,還得自行花錢裝修,結果卻被台北市政府認定樓頂設備違反規定,必須拆除。「花那麼多錢租違建,這些錢是誰同意這樣用的?嫌北醫錢太多嗎?」

工程造價預估只需約2千萬元的北醫君蔚樓(圖),最後花上億元興建,被質疑有弊端。

對於詐領健保費一事,林理事長也認為北醫難辭其咎。他說:「如果是醫生個人行為,把錢拿來中飽私囊,那當然跟北醫無關。問題是病患繳錢給北醫,北醫是直接轉交給醫生嗎?不是吧!其他錢是誰拿走的?為何是北醫負責收錢?金流一查應該就很清楚了,這都是很過分的事!」

對於北醫弊端連連,林理事長認為,萬年不變的董事會是最大的問題,其中又以現任董事、前董事長李祖德要負最大的責任。他說:「李進入北醫董事會已30年了,沒當董事長前,還自稱是執行董事。我問過以前的董事長吳成文,吳並沒有派他當執行董事啊!但李在外面都這樣講,到底是執行董事大?還是董事長大?接下來李當了2任董事長,到現在還是董事。」

 

雙重身分 買設備未迴避

林理事長拿出一篇2013年4月的報導,不滿地說:「當年北醫跟一家設備代理商承業簽約後,買了1台要價12億元的質子治療機,李祖德以承業的子公司環瑞醫董事長身分接受訪問,但當時他也是北醫的董事長耶!萬芳醫院也向承業租了3台螺旋刀,到底是在搞什麼?李祖德沒有做到利益迴避啊!」

不只理事長無法接受,就連李祖德的同學也看不下去。與李是同學的A醫師告訴本刊,北醫牙醫系畢業的李祖德曾洋洋得意地向媒體表示,他從2010年起就開始「弱化」萬芳醫院,盡量把資源往雙和醫院放,因為他要塑造萬芳變成像雞肋一樣的醫院。

李祖德曾表示,為了維持萬芳醫院(圖)的經營權,故意將醫療資源移往雙和醫院,被批不顧病患權益。

「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當時北醫與萬芳的合約在2013年底就要到期,李祖德認為,如果萬芳賺錢,不但房東要漲房租,還有很多學校會來搶標,一旦對手稍微加碼,萬芳很可能會被搶走,北醫的經濟規模也會被破壞。當時幾個副校長還曾問李:『董事長,你看萬芳最近弱成這樣子,你看得下去嗎?』不料李竟回:『假如不把它(萬芳)弄成雞肋,只會給自己找麻煩。』」A醫師說。

雙和醫院今年初被查到利用達文西手術浮報健保費,最後將所得全數繳回國庫。

他痛批:「李祖德就是這樣斤斤計較,才能繼續掌握董事會,北醫現在人力不足,很多業務都外包,北醫淪落到這種地步,我們很痛心。我認為讀書人要有一定的風骨,就算生意人也要有一定的品德,但李祖德完全沒有醫者之心,把病患當白老鼠,把北醫當成是梁山泊,盤據至今,這不是一個學校該有的本位!」

 

反駁指控 合乎流程法規

「我們認為一個這麼好的學校,一定要好好經營下去,現在北醫的董事會都變質了,很多董事一年沒回來開幾次會,根本就是橡皮圖章,校友們不希望學校毀在這些人手裡!」A醫師無奈地說:「北醫是財團法人、不是私人的,有關單位應該要重視北醫的問題,不能放任董事會胡搞!」

針對校友會及部分醫師的指控,北醫校方表示,當年質子治療機的採購合作方案,均依相關流程辦理,君蔚樓公告造價是依政府的規定計算,但實際工程造價仍需依建築物實際發包施作的工程金額為主,大安校區目前都是合法使用的狀況。

謝女士(中)術後需復健,生活也無法自理。

而就在北醫董事會與校友會的衝突白熱化之際,本刊最近又接獲北醫附設醫院手術意外的投訴。前女網國手謝女士的兒子董醫師指控:「媽媽2年多前在北醫接受號稱『零風險的內視鏡微創手術』,結果卻癱瘓了,至今還得持續復健。手術造成不可逆的傷害,讓我們家屬心力交瘁!」

 

網球冠軍 術後腿部癱瘓

本刊調查,謝女士曾經代表我國參加1998年在美國舉行的第4屆世界壯年運動會網球項目,還曾與前總統李登輝合照;2010年還獲得全國壯年網球排名錦標賽女子組70歲以上級單打冠軍,身體可說是老當益壯。

謝女士(右) 一九九八年代表我國參加世界壯年運動會,還曾與前總統李登輝(左)合影。(讀者提供)

董醫師告訴本刊,2017年母親因右腿疼痛前往其他醫院看診,醫師診斷後認為母親有「脊髓腔狹窄」症狀,因年事已高,建議以吃藥和復健方式進行改善。後來母親經友人介紹,前往北醫骨科找黃姓醫師看診,對方表示進行內視鏡微創手術,可以根治病痛。

黃醫師告訴謝女士,此種手術傷口小於1公分,出血量也只有10毫升,手術完當天就可下床,住院1、2天即可出院,北醫醫學大樓中央走廊也有宣傳該手術的海報,還標明「零風險」「零感染率」等字樣,為此謝女士便同意接受手術治療。

曾是網球國手的謝女士赴北醫開刀,卻導致下肢癱瘓。

不料當年12月4日開刀時,謝女士的脊髓膜竟被劃破,當下醫院雖二度做了緊急處置手術,卻沒找神經外科醫師會診,導致謝女士腿部失去知覺,從此生活無法自理,還需坐輪椅、包尿布,讓家人難以接受。

事後北醫雖然安排謝女士進行復健,但因謝的住家離醫院來回近40公里,家屬於是要求北醫讓謝住院,但沒多久北醫竟要求謝出院,還開出1張三百多萬元的帳單要家屬支付,家屬不滿,因此控告醫師業務過失重傷害罪。對此,北醫態度強硬,表示若謝女士撤告,可將醫療費用打對折,否則就等北醫官司敗訴定讞才會賠償相關支出;但若家屬敗訴,仍需全額負擔醫療費用。

謝女士的兒子董醫師(圖)指控北醫態度消極,最後替母親一狀告上法院。

 

標語爭議 僅能行政指導

謝女士的兒子董醫師無法接受,除了繼續打官司,也向台北市衛生局檢舉北醫涉及醫療廣告不實。不過,衛生局表示,北醫張貼的手術宣傳海報並非廣告,只能針對有爭議的「零風險」「零感染率」等標語,做出適當的「行政指導」,這一點也令董醫師忿忿不平。

對於董醫師的指控,北醫院方表示,醫師於手術前已多次向病人及家屬針對手術方式、可能的風險與後遺症詳細說明,並經其同意後才執行手術,對病患的狀況深感遺憾,也盡力協助病患後續的住院、復健等事宜,由於全案已進入司法程序,是否為醫療疏失尚待法院判決,醫院會全力配合調查,並尊重審理結果。

今年台灣醫療科技展在南港展覽館舉行,北醫也有前往設攤。

更新時間|2019.12.10 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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