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大咖
2020.02.07 17:02

【鏡大咖】解除戰鬥模式 王若琳

文|​唐千雅    攝影|劉耀勻    影音|洪偉韜    攝影協力|何姵嬅、嚴鎮坤 
王若琳對自己想做的音樂很堅持, 所愛的音樂對她而言都很珍貴, 她說:「我不想過一個沒有它們的人生。」
王若琳對自己想做的音樂很堅持, 所愛的音樂對她而言都很珍貴, 她說:「我不想過一個沒有它們的人生。」

2008年,王若琳以爵士翻唱老歌一戰成名,

那樣慵懶懶地、滑順軟香的歌路,卻成了她反叛的根源。

因為那不是她,所以從此之後,

她再上路,都必須是她所選的道路,

一路之上,皆是她反叛的凝視。

11年之後,王若琳再發了翻唱專輯《愛的呼喚》,

她坐在我的面前,戰鬥的氣息消散了,

因為那些她所信仰的、獨有的狂想,

早已被她的音樂與行為給論證。當反叛,終證為哲學。

這張專輯裡,王若琳以比較迷幻民謠的方式來翻唱東洋風演歌,但翻唱鄧麗君〈我只在乎你〉時她樸素收斂地唱,她唱著,拖慢了拍子,留白與歌聲一樣飽滿,是非常靜寂的唱法。但選出這樣老派的一首歌,她的MV卻以一個宅女工程師與機器人相戀的故事為想像。王若琳說,這一開始來自她的想法。

翁倩玉的老歌 唱出 宇宙科幻奇玄味

「在做完〈愛的迷戀〉(原唱為翁倩玉)這首歌後,我覺得這整張專輯,配上科幻的想像應該很適合,」王若琳這樣說著:「很多故事都是在講星際的旅途,因為是宇宙的,所以並不限定是同一個肉體,有時候是轉世,很玄。」這愛的呼喚竟奇異地綻放,聽起來非常科幻也迷幻,卻緊緊咬住專輯名稱。

前幾張專輯都玩出非常瘋狂的MV,王若琳這回反而有所顧慮,「我覺得那是一個美麗的故事,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覺得跳脫太遠了。」也強調,「如果是我自己的作品,就不會有那些顧慮,詮釋別人的歌曲,還是有某種責任在。」

她做音樂很自我,當中有著琢磨,設定得再粗礪都足以琢磨成她自己。去年金曲獎,王若琳拿下了重要的評審團獎。原因是,她在創作上一直堅持自己的方向,持續突破主流視野。

王若琳腦裡有各種狂想, 曾有韓國製作人幫她取了「大便貓」的外號, 而王若琳也覺得這呆傻的外號很棒。
王若琳腦裡有各種狂想, 曾有韓國製作人幫她取了「大便貓」的外號, 而王若琳也覺得這呆傻的外號很棒。

回到讓她成名、卻剝離了自我,且永遠不會是她要做的音樂的前兩張專輯,當時火速衝撞到隱形天花板,王若琳立刻確定自己不要什麼。我問那過程是必要的嗎?王若琳想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裡坦白直述:「我覺得是必要的,就是在面臨很多狀況下,好的壞的,想要的不想要的,尤其是非常不想要的狀況下,你會更清楚自己要什麼,它是一個很壓縮的過程,讓我快速體驗到,很多我可能不喜歡的事。」

被瞧不起 的感覺 不斷積累又積累

她有一種古典的長相,所以反叛時,乖張感更強烈。當喬治歐威爾預言似地在反烏托邦小說《一九八四》說了,摧毀人民最有用的方法是抹去他們自身的歷史。然而,能夠摧毁一個人的,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她憑藉以走紅的那些英文老歌,卻抹去了她的核心價值、她最鍾愛的音樂形式。她必須找回她自己。

中間她暫停,回美國念書,找到內心秩序,後來一年又一年做著她想要的音樂,「我在做《銀河的危機》那張時,我還滿明顯感受到,大家的期待跟瞧不起混合在一起的感覺,可是我還是覺得,這對我來說是正確的道路,但我感受到大家⋯」她稍停頓了一下,我說應該是那種「妳怎麼不好好唱的那種眼神吧」,她點點頭。

王若琳拿到2019年金曲獎的評審團獎,她所走的路被認同,對她來說比得獎還要重要。
王若琳拿到2019年金曲獎的評審團獎,她所走的路被認同,對她來說比得獎還要重要。

背對著窗光,背對著明淨的湛藍,感受陽光在背上一格一格爬著,一閃,光線耀於眼前。她說,得獎雖然不是最重要的事,但她跟經紀人都很感動。「重要的是,我做的事情,大家覺得合理。一直走自己的道路,過了一段時間後,大家會清楚,你不是在胡鬧,那是在我的世界觀裡,很給我喜悅的東西。我覺得,世界上幾乎是沒有其他東西可以給我那樣子的喜悅,不管是聽那樣子的音樂,或是可以做那樣子的音樂,都是很重要的東西。」她說得真摯、直接,像音樂打進耳與心,那麼的簡潔。

她強調,「所以,一開始我真的覺得有危機,好像大家要抹滅我生命裡很珍貴的、我喜愛的東西。」那不只是音樂路數、商業操作,之於王若琳,那是生存危機。

自己父母都是超倔強的人,王若琳也遺傳到他們的性格,在專輯創作裡演出最極致的自己。
自己父母都是超倔強的人,王若琳也遺傳到他們的性格,在專輯創作裡演出最極致的自己。

資深音樂人父親王治平多次說過以女兒為傲,但一開始發片,父女間對音樂的想法並不一樣。「對我來說,是很不舒服的過程。連哄帶騙進錄音室。那不是我,也不是我想要表達的,我甚至不鼓勵這樣的表達方式。所以當人家說他們喜歡的時候,我覺得那是一種很奇妙的諷刺。」

父女間對這件事有聊開過嗎?其實真沒有,但對王若琳來說,後來找到的感覺是理解。「發完第一張之後的兩、三年,心裡累積了很多委屈,因為,我已經跟你表達說我真的很不舒服,我不願意做這件事情,我在家長陪同下簽了約,某部分來說,我覺得有些東西也不是我完全獨立做出的決定。所有人又說我必須做,因為我簽了合約。」

直嗆老爸 為何 不盡全力保護她

當然,無法假裝當年一切都完好,負傷的心情需要被療癒。「好像大家做出一個決定,一夜之間改變了我的人生⋯我問他『你為什麼沒有保護我?你是我的爸爸,你為什麼沒有聽懂我那麼不舒服的感覺?」可是我爸說『其實我那時候也不太記得發生了什麼事⋯』這個對話就這樣結束了。」

解決這個委屈的人,還是王若琳自己。她也再沒提起過這件事,因為她也多少懂了,身而為人的不完美。「他就是一個人,他不是萬能的,不是什麼都知道去應付,他只是在當下做出他覺得最好的判斷。」

音樂裡的瘋狂會帶給她興奮的感覺, 在王若琳略成熟且古典的外表下, 根本就藏著一個幼稚又瘋狂的靈魂。
音樂裡的瘋狂會帶給她興奮的感覺, 在王若琳略成熟且古典的外表下, 根本就藏著一個幼稚又瘋狂的靈魂。

我以為她堅強自信極了才能抵抗與反叛這一切,她笑了一聲否認,說完全不是這樣的。「但做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關掉自己的耳朵,要忽略一些…外面的聲音。」

不過,一直處在戰鬥狀態的她,現在卻平和下來了,卻不是因為將就了什麼。「因為大家的態度,我很感受到那個不一樣,以前是有攻擊力的,就是要找碴,或是不信任,當然我也會覺得你們是來找碴的,」有一點淡淡的、隱而未宣的情緒,但王若琳說,現在她工作時,比較有人關心這些年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是比較帶有愛的訪問方式,我沒有那麼被妖魔化。」她經歷過什麼,冷暖自在她心頭,像卡在肺裡的一根尖刺,終究得拔出它。

於是到了現在,你完全可以聽得出來,她是很好玩、很放鬆在做這一張翻唱專輯。手腳、聲音與她的想法都伸展開來,絕對是她自己。怎麼選出這些歌的呢?「我選了一些對我來說故事是很鮮明與吸引人的,可能也比較淒美、感性,甚至有點變態的故事。」

出道就成名, 讓王若琳進行了反叛的辯證, 但回想起來, 那反而是最難承受、 卻又必須經歷的過程。
出道就成名, 讓王若琳進行了反叛的辯證, 但回想起來, 那反而是最難承受、 卻又必須經歷的過程。

王若琳說,她愛的歌或影像,都很像電影《剪刀手愛德華》,那種很天真單純與瘋狂的人。我聽著,不知道為什麼,那種天真單純與瘋狂,似乎也很適合用在她身上,你以為的瘋狂,也只是來自天真與單純。

場邊側記

我遇見一個遠比我想像還平和的王若琳,但我覺得這樣很好,這樣一個比較平衡自己與現世的王若琳。

那個愛恨分明的她呢?她笑說,「絕對有啊,對於人生浪漫的渴望,或是浪漫的主義,即使我沒有辦法在現實生活中活出這些狀態,它還是一部分的我,我有一部分在那些狀況下,可能就非常容易成為這樣的人物。」所以她才愛那些極端的歌曲。

翻唱經典〈我只在乎你〉的MV,王若琳演繹機器人與宅女間深刻的愛。(索尼音樂提供)
翻唱經典〈我只在乎你〉的MV,王若琳演繹機器人與宅女間深刻的愛。(索尼音樂提供)
反叛的哲學 王若琳

1988年8月1日生,父親是知名音樂製作人王治平,出生於台北,從小就與母親和妹妹住在洛杉磯,後來她回到台北和父親住在一起,2008年發行了第一張專輯《Start from Here》受到歡迎,但心裡並不快樂。

她於2010年間回到美國完成學業,隔年復出,陸續發行多張依自己想法而行的專輯作品,《摩登悲劇》獲得金曲獎評審團獎,新作《愛的呼喚》於2019年11月發行。

更新時間|2020.02.05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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