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2020.03.07 06:58

【全文】柯P反制文山分局合併被擋 全台高階警官人事大卡關

文|社會組    攝影|楊弘熙 周永受
台北市長柯文哲因文山分局合併案怒嗆警政署,意外讓全台警官人事案卡關。
台北市長柯文哲因文山分局合併案怒嗆警政署,意外讓全台警官人事案卡關。

台北市長柯文哲持續推動市警局文山一、二分局合併,但台北市警察局長陳嘉昌卻持保留態度,為此柯十分不滿,甚至在2月初的晨會飆罵陳半小時,還嗆聲:「警政署若敢不核備,未來警政署所有要求,我全不同意!」

本刊調查,柯這驚天一怒,肇因陳報告時所呈的資料,是「柯黑」大將、民進黨議員簡舒培提供,柯認為陳拿議員壓他,才會當場斷了理智線,而原本預計春節後就要調整的全國警界人事案,也因柯嗆聲不配合停擺至今。

全國警察不論官階大小,從一線三星的基層警佐到三線四星的警政署長,只要年資一到,固定會於每年1月及7月退休,警政署也會針對相關職缺,進行通盤檢討,並依「年功序列暨專業單位」等考量調整人事。

台北市警察局長陳嘉昌(圖)2月初在市府晨會上,被柯文哲飆罵近半小時。
台北市警察局長陳嘉昌(圖)2月初在市府晨會上,被柯文哲飆罵近半小時。

 

遲未調動 引警界議論

弔詭的是,今年1月許多重要警職退休令生效後所產生的職缺,卻遲遲未做調整,雖然警政署對外宣稱,是因配合政府防範武漢肺炎,不宜在此時進行首長異動,但警界仍議論紛紛,1名中階警官就說:「警政工作向來無縫接軌,就算是換了主官,該做的事也不可能不做,人事調動到底關武漢肺炎什麼事?」

北市警文山一、二分局合併案於2016年開始規劃,柯市府認為能節省大筆預算。圖為文山一分局。
北市警文山一、二分局合併案於2016年開始規劃,柯市府認為能節省大筆預算。圖為文山一分局。

知情人士告訴本刊,整個警界的人事異動卡關,全因今年春節過後,台北市長柯文哲為了市警局文山一、二分局合併案動怒,飆罵局長陳嘉昌,更嗆警政署若不准合併案,未來該署的要求他全不同意,讓警政署很尷尬,不知如何開口與柯商量人事問題。

台北市議員簡舒培痛批柯文哲,合併北市警文山一、二分局是罔顧地方權益。(翻攝簡舒培臉書)
台北市議員簡舒培痛批柯文哲,合併北市警文山一、二分局是罔顧地方權益。(翻攝簡舒培臉書)
台北市議員簡舒培痛批柯文哲,合併北市警文山一、二分局是罔顧地方權益。(翻攝簡舒培臉書)
台北市議員簡舒培痛批柯文哲,合併北市警文山一、二分局是罔顧地方權益。(翻攝簡舒培臉書)

本刊調查,台北市政府從2016年就開始研議,將現有的文山一、二分局合併為「文山分局」,地點設在景美夜市旁的文山二分局現址,雖然合併後的轄區派出所數量及警力都不會減少,但當地居民擔心,合併後會降低「見警率」,治安恐受到影響,因此出現反對聲浪,台北市警局去年六月就曾向警政署提交合併計畫,卻遭打槍退回。

 

市長飆罵 柯黑導火線

知情人士表示,今年2月5日,台北市政府召開晨會,柯文哲請陳嘉昌報告文山分局合併案的進度,不料陳呈報的內容,竟是被外界視為「柯黑」大將的民進黨議員簡舒培提供的資料,陳還說因地方反彈,建議暫緩實施。

「不拿自己單位做的報告說明就算了,老闆跟哪些人不對盤,你當部屬的難道不知道嗎?只能說陳嘉昌實在有一點白目!」該人士說,柯文哲一聽到陳的報告,當場怒飆:「你現在是拿議員來壓我嗎?」甚至大罵陳是「公關警察」,還質疑陳是不是因為快要退休了,才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台北市副市長黃珊珊受命控管文山分局合併案的進度。
台北市副市長黃珊珊受命控管文山分局合併案的進度。
依合併計畫,新的文山分局將以文山二分局(圖)現址作為辦公廳舍。
依合併計畫,新的文山分局將以文山二分局(圖)現址作為辦公廳舍。

罵到後來柯文哲更怒嗆:「警政署若敢不核備,未來警政署的所有要求,我全不同意!」還直呼:「我就是瘋子,別考驗我的意志力!」飆罵近半小時後轉頭離去,陳原本還想上前向柯解釋,卻被柯的幕僚擋下,要陳別再多說,先讓市長消消氣。最後台北市警局只能乖乖聽話,當天就再度把文山分局的合併計畫送往警政署報請核備。

事後,台北市副市長黃珊珊表示,她上任後就接管文山分局合併案,已拜訪過當地多位里長,也拜會過警政署副署長,北市府認為合併能減少行政成本,對柯文哲嗆警政署一事並未否認,但也緩頰表示,柯對時程延宕的列管案件,都希望相關局處能清楚說明,只要沒照時程進行都會要求檢討,並非只針對市警局。

警政署長陳家欽要求審慎評估文山分局合併案。
警政署長陳家欽要求審慎評估文山分局合併案。

雖然警政署收到台北市警局文山一、二分局合併計畫後,曾對外表示正在審慎研議,將依地區治安、交通狀況與居民意見做評估,並尋求最佳對策。但是柯文哲這一怒,已讓警政署原本預定春節後要進行的人事異動,至今仍動彈不得。

 

首都停擺 全國受影響

1名高階警官告訴本刊,依據《警察人員任用條例》,分局長以上的警官任免,雖只要警政署向行政院報備核准就可調整,地方首長只有「人事建議權」,根本不能做主,但實務上警政署都會與地方首長協商,再進行內部作業,呈報內政部後,再請行政院任命。

該名警官舉例說:「全國的警察人事,就像是人體的循環系統,台北市是最重要的心臟,心臟若不動,其他血路也會停擺,最後只能枯坐等死。」

依照往例,台北市警察局長向來是下一任警政署長的熱門人選,北市警局所轄單位,特別是重要分局,例如中山、大安、信義、萬華、中正一分局的分局長,也被視為警界的明日之星,不出幾年就會進入各警政單位高階主管的候選名單。至於一些已經在地方歷練多時的局長或分局長,若能調到台北市警局任職,日後再往上爬的機會也很大,因此台北市警界的人事調動,可以說是「牽一髮動全台」。

地方首長卡警界人事
地方首長卡警界人事
地方首長卡警界人事
地方首長卡警界人事
地方首長卡警界人事
地方首長卡警界人事

 

干預人事 已非第一次

雖然依照制度,警政署要調整人事不需柯文哲同意,但基於彼此尊重的原則,還是會先與柯協商名單,無奈這次因文山分局合併案惹怒柯,讓警政署很尷尬,因為站在署的立場,既無法馬上答應合併案,也因柯嗆聲不知如何開口與市府協商,缺了北市這塊拼圖,全台警界人事自然無法順利調整。

柯文哲(右)與台北市警察局長陳嘉昌(左)不和的傳言,始終沒有斷過。(中央社)
柯文哲(右)與台北市警察局長陳嘉昌(左)不和的傳言,始終沒有斷過。(中央社)

本刊調查,柯文哲干預台北市警界人事的案例頗多。2014年12月,他初次當選台北市長時,從市府步行到市議會參加議員就職典禮,就被媒體拍到對當時的信義分局長李德威說:「再有法輪功的人在101前被打,我就把你換掉!」1個月後,李與擔任北市消防局主祕的妻子一同申請提前退休,事後柯在議員質詢下,表示願意道歉。

前信義分局長李德威(前排右)曾因法輪功案遭柯文哲嗆聲,不久便申請提早退休。(翻攝自TVBS)
前信義分局長李德威(前排右)曾因法輪功案遭柯文哲嗆聲,不久便申請提早退休。(翻攝自TVBS)

2015年,當時的民進黨市議員高嘉瑜指控內湖區有山老鼠橫行,時任內湖分局長的張夢麟否認,還說被查到的木材是漂流木;柯文哲知悉後,怒斥張說謊、要求撤換分局長,沒想到10小時後,發覺全案竟是烏龍一場,緊急要求北市警局暫緩撤換,後來柯也承認,當天張是「掃到颱風尾」,還對張公開致歉。

柯文哲曾因山老鼠案,指名撤換時任台北市警局內湖分局長的張夢麟(左),最後發現是烏龍一場。(翻攝葉毓蘭臉書)
柯文哲曾因山老鼠案,指名撤換時任台北市警局內湖分局長的張夢麟(左),最後發現是烏龍一場。(翻攝葉毓蘭臉書)

 

牽涉預算 地方勢漸強

事實上,台灣的政府組織制度,包括警察、政風、主計、人事,都是中央「一條鞭」,後來地方首長之所以能對警界人事產生影響力,主要來自預算考量,因全國近10萬名警察的薪水、裝備等支出,對中央來說是沉重的財政負擔,所以將各地方警局的預算,劃分給地方政府負責編列。

但如此一來,讓原本的縣市警察局被迫改為縣市「政府」警察局,成為地方首長管轄的局處之一,也逼得地方警政首長必須對掌握預算的議員們卑躬屈膝,警方除了要負責治安工作,還得支援地方政府其他局處的業務,讓警察的業務量居高不下。

2015年苗栗縣政府因財政問題發不出薪水,當時5名員警因此「抗調」,不願到苗栗縣警局報到,結果被上級記小過、管制2年。1名基層員警抱怨:「警察最重要的工作是維護治安,但為了預算,我們不僅要向地方勢力低頭,就算縣市政府發不出薪水,也得認命繼續幹,若中央真想解決這些問題,讓警察回歸專業,應該思考調整財政計畫,才能有效避免地方政府干預警察人事。」

警政署解釋,因配合武漢肺炎防疫工作,才暫緩人事調整案。(翻攝臺北波麗士臉書)
警政署解釋,因配合武漢肺炎防疫工作,才暫緩人事調整案。(翻攝臺北波麗士臉書)
警政署回應:配合防疫 暫緩調整

警政署表示,對於各警察機關重要警職調整時機,向來以穩定治安為優先考量。另因各警察機關現階段均全力投入,配合政府武漢肺炎的防疫工作,因此暫緩相關人事調整作業。

更新時間|2020.03.03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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