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到底
2020.04.06 05:58

【江湖已老2】與陳啟禮成竹聯「雙龍頭」 柳茂川遺憾:沒想退場機制

文|李桐豪    攝影|王漢順

全文朗讀

00:00 / 00:00

柳茂川念淡江大學時期,在淡水運籌帷幄,掌控竹聯大小事務。他說淡水是自己的風水寶地,至今仍一個人獨居淡水。
柳茂川念淡江大學時期,在淡水運籌帷幄,掌控竹聯大小事務。他說淡水是自己的風水寶地,至今仍一個人獨居淡水。

然而走過必下痕跡,我們在圖書館撈到一份1960年10月15日的《台灣民聲日報》,一則名為〈北市太保尋仇凶毆,兩主疑犯昨已被捕〉的社會新聞寫道:「柳茂川旗下的太保『小貓』被欺侮,他為哥兒們出頭,乃單刀赴會,要小貓前往指認欺侮他的三環幫,小貓遂於門縫鑽進入雅禮補習班內,一一予以指認,柳茂川揮刀往小貓指點的砍了過去,結果三環幫的王怡和羅永泰都被砍傷了。」

舊報紙社會新聞寫得如同武俠小說,20歲的少年行凶,只為了哥兒們出頭,60年後,我們問他當時四海、竹聯何以衝突如此激烈,有什麼深仇大恨?八旬老翁的答案還跟60年前一樣:「男孩子打打殺殺,無非是意氣之爭。我的兄弟好朋友被四海砍了、打了,這個公道我非要討回來。他砍我、我砍他、他又砍回來,事情就會越結越深。」

 

幫派橫行 結夥尋求保護

五○、六○年代,是戒嚴的年代,也是學生幫派橫行的年代。1953年有袁雲剛、寇為龍組四海幫,1958年陳啟禮加入竹聯、柳茂川組新文山幫,同期還有血盟、飛鷹、三環、李傑北投兄弟…「白色恐怖年代允許拉幫結派嗎?」「學生幫派沒有槍砲火器,只是小打小鬧,國民政府是不那麼嚴格取締的。」柳茂川說當時這些幫派多為外省初、高中學生出於趕時髦或流行拉幫結派,結夥鬥毆。外省子弟結夥,無非尋找一種安慰、一種認同、一種保護。

國家保護不了你了,就只有兄弟能保護你了。

1956年,柳茂川(左)結識陳啟禮(右)的妹妹(左2)陳小瑛、因而認識了陳啟禮。右2姚敏鐘是陳啟禮元配,因陳啟禮情婦曼娜而吃醋,用菸頭毀了情敵的面目。(柳茂川提供)
1956年,柳茂川(左)結識陳啟禮(右)的妹妹(左2)陳小瑛、因而認識了陳啟禮。右2姚敏鐘是陳啟禮元配,因陳啟禮情婦曼娜而吃醋,用菸頭毀了情敵的面目。(柳茂川提供)

四海幫的袁雲剛與柳茂川同年,父親是軍醫,「剛到台灣念士林國小,全校學生都是光頭打赤腳,只有我和我妹留頭髮、穿布鞋。同學下課看到我們就「阿山仔(外省人之意),阿山仔」追著打罵,我被打到受不了,只好逃學。回家被父親知道,又打,我火大了!剃了光頭跟他們幹,他們三、四個打我一個,我抓著他們的衣領狠狠地打,把他們打得很慘!每天都打來打去呀,變得很厲害了。」

竹聯之所以名為竹聯,乃一群台北縣中和鄉的年輕孩子在永和竹林路結盟。柳茂川那時候在新文山幫,但與竹聯交好,1958年中秋夜,他與一群竹聯弟兄在永和豫溪路口聊天,遭到四海奇襲,一名無辜中學生被砍斷手,他誓言報仇,3年後加盟竹聯,成立反四海陣營,他和陳啟禮等一夥兄弟在淡水忠義廟(現為北投行天宮)插香團拜,成立跨幫派組織忠義盟。兄弟們推舉他與陳啟禮為雙龍頭,兩幫展開近20年的纏鬥。

柳茂川(右)與竹聯總掌法陳功(左)合影,陳功曾任4大護法之一,1972年,陳啟禮被送到外島管訓,他命陳功為總掌法。陳功因經常戴黑色墨鏡、穿著皮褲與嬉皮裝出現在公眾場合,被媒體稱之為「嬉皮教父」。(柳茂川提供)
柳茂川(右)與竹聯總掌法陳功(左)合影,陳功曾任4大護法之一,1972年,陳啟禮被送到外島管訓,他命陳功為總掌法。陳功因經常戴黑色墨鏡、穿著皮褲與嬉皮裝出現在公眾場合,被媒體稱之為「嬉皮教父」。(柳茂川提供)

 

多元建堂 為利益而變質

其時,四海實力大過竹聯,他將能打能殺的兄弟組成「戰鬥堂」,是竹聯第一個堂口。一大幫兄弟借他母親鍾文金主持的孤兒院(中興婦孺教養院)當基地,削尖竹子練劍術,他採取「小刀砍大樹,積小勝為大勝」的奇襲政策,漸漸扭轉頹勢。1981年東王西餐廳一戰,兩幫以和解收場,永不為敵,「我認為江湖是兄弟各自表演的舞台,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只要冤仇找回來了,冤家就不必做到底。」

柳茂川是與陳啟禮齊名的竹聯幫大老,「半生江湖喋血,混跡政壇,相信因果報應嗎?」「相信啊,但我一生坦蕩,江湖上淌血僅止於打殺,皮肉砍傷,未取人性命,沒做過傷天害理之事,我問心無愧。」
柳茂川是與陳啟禮齊名的竹聯幫大老,「半生江湖喋血,混跡政壇,相信因果報應嗎?」「相信啊,但我一生坦蕩,江湖上淌血僅止於打殺,皮肉砍傷,未取人性命,沒做過傷天害理之事,我問心無愧。」

但陳啟禮認為此時應該是擴張實力的時刻,主張多元建堂,無限發展,「我們早期參加幫派,自由參加也自由退出,不涉黑黃賭毒,相對單純。但台北市就這麼點大,餅就這麼點大,人一多,各堂口為了生存,就產生變質。好幾年前,什麼信堂、和堂打得很厲害,甚至拿槍打死好幾個副堂主,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當時啟禮說多元建堂,我就是怕有一天會這樣,各據山頭,但他說假使我們不做的話,別人也會做,我想想也有道理,就沒反對。但很遺憾的,我跟啟禮當年只有想到進場機制,沒有想到退場機制,也就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了。」

更新時間|2020.04.05 15:09

更多內容,歡迎訂閱鏡週刊了解內容授權資訊

相關關鍵字:

喜歡這篇文章嗎?
歡迎灌溉支持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