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
2020.06.07 05:58

【全文】父親遺產喬不攏 兄弟翻臉爭裕國冷凍經營權

文|李孟璇    攝影|楊弘熙
楊連發二年前接下裕國董座,但大動作改革引發家族成員不滿。
楊連發二年前接下裕國董座,但大動作改革引發家族成員不滿。

國內最大低溫倉儲業者裕國冷凍第2代兄弟鬩牆,今年4月,弟弟楊長杰陣營發動奇襲,宣稱改派裕國大股東德昌國際法人代表,要將哥哥楊連發拉下董座,家族內鬨浮上檯面。上週四(5月28日),楊長杰一方拿出台中地院裁定,帶隊欲接管公司行使董事長、總經理職權,雙方爆發爭議。楊連發當天接受本刊專訪表示:「用掠奪的方式大家應該不會認同,要做對的事,相信老天爺自有他的主張。」

上週四(5月28日),本刊現場直擊一名梳油頭、年約30的男子,與身形瘦高、年紀較長的男子,領著律師團及數名人員,不顧保全警衛阻攔,大剌剌走進裕國冷凍(以下簡稱裕國)台中總公司。

上週四楊長杰一派強行進入公司,警方因此到場關切。
上週四楊長杰一派強行進入公司,警方因此到場關切。

 

登堂奇襲 偕律師逼宮

大批人馬抵達一樓大廳後,帶頭的二名男子不發一語坐在一旁,律師手上拿著一份資料大聲疾呼:「現在我們要行使董事長、總經理職權,接下來要辦理人事交接、接管公司。」眼見身分不明之人強行進入,在場的員工連忙知會主管,並拿起電話報警,裕國董事長楊連發得知後,也立即找來委任律師,現場氣氛緊張。

其實帶頭的年輕男子是裕國第二代楊長杰之子楊育偉,要叫楊連發一聲「阿伯」,另名男子則是楊連發的妹婿詹義郎,二人宣稱是裕國新任董事長和總經理,要接管公司,準備拉下現任董座楊連發。

楊家在楊得根(左)過世後爆發家變,次子楊長杰(右)聯合家族成員要把哥哥拉下裕國董座。(聯合知識庫)
楊家在楊得根(左)過世後爆發家變,次子楊長杰(右)聯合家族成員要把哥哥拉下裕國董座。(聯合知識庫)

裕國是國內最大低溫倉儲業者,1999年,德昌食品創辦人楊得根入主後,事業版圖陸續跨足物流、食品、營建等領域,近3年營收皆超過20億元,楊得根2018年2月驟逝,家族成員協議,由長子楊連發負責裕國營運,次子楊長杰長掌管德昌食品,未料,今年公司董監改選前夕竟爆發經營權之爭。

兄弟爭權 董座鬧雙胞

今年3月,弟弟楊長杰與家族其他成員因不滿哥哥楊連發的經營績效,陸續召開家族投資公司股東臨時會改選董監,取得主導權,並在4月10日改派裕國大股東德昌國際法人代表,由詹義郎取代原派任的代表人楊連發,隔日,再稱裕國已召開董事會決議,推選楊育偉擔任董事長、選任詹義郎為總經理;但4月13日裕國發布重訊:「本公司董事長仍為楊連發,公司業務及財務正常運作。」公司董座因此鬧雙胞。

國內最大低溫倉儲業者裕國冷凍,近期2代兄弟鬩牆爆發經營權之爭。
國內最大低溫倉儲業者裕國冷凍,近期2代兄弟鬩牆爆發經營權之爭。

面對姪子、妹婿逼宮,鮮少在媒體曝光的楊連發,上週四首度打破沉默接受本刊專訪,「我本來也想說不要爭了,會跳出來,是因為捨不得公司員工。你看,這次董事長鬧雙胞的事,對公司就很傷,但至少到現在,主管機關還認定我們是正規經營。」

 

互相指控 皆自稱合法

楊連發接著說明事情始末,一邊感嘆家醜不該外揚,「其實這些都是家務事,今年3月,弟弟跟我2個妹妹,宣稱拿下家族4家投資公司,掌握裕國超過4成持股,並向主管機關說印章遺失,然後自己再去刻,實際上投資公司的章都在,我們也有拿去公證,他們說自己主導這4家公司,背後的正當性需要被質疑。」

楊連發感嘆家醜不該外揚,希望事情趕快落幕。
楊連發感嘆家醜不該外揚,希望事情趕快落幕。

翻開裕國去年公布的十大股東名單,楊家旗下四家投資公司德霖投資持股14.36%、德昌國際10%、德昌食品7.48%、裕立投資7.32%,「其中德昌國際我還是最大股東,但改派法人董事代表必須召開董事會,他們當時並未召開,就說直接用董事長的名義去改派,這不合法啊,所以我們提出訴訟。」

但楊長杰的委任律師反駁:「之前投資公司召開臨股會、董事會都有經合法程序,我們沒有盜刻印章,過去有寄發存證信函要求他(楊連發)歸還印章,他只是公司其中一個董事,怎麼可以保管印章?法人股東改派是公司自治事項,通常是董事長決定就可以了。」

與楊長杰同陣營的詹義郎也言之鑿鑿地說:「如果今天公司賺錢,怎麼會想把他(楊連發)拉下來?像這次提名獨董我們就被擋下來,楊連發你這樣賭歹筊(台語),這是違反程序,現在我們有法院裁定及執行命令,你能講什麼?」楊育偉則說:「今年3月的董事會,我們針對營運提出質疑,他(楊連發)也避而不談。」

楊長杰之子楊育偉(右)帶領大批人馬,揚言要接管公司。
楊長杰之子楊育偉(右)帶領大批人馬,揚言要接管公司。

不過楊連發喊冤,「上市櫃公司財報都要公開,並出具財報,這些都要跟董監事報告,他們也都有同意、追認,怎麼可以說看不到資訊?況且我回來後,獲利也都達標,這二年,營建的部分沒有入帳,就能配一塊錢,那很難得,按過去經驗,只看本業只能配到二毛五。」

楊連發越說越激動,忍不住提高音量,「到提名截止日,公司並未收到股東的獨董提名。」至於所謂的法院裁定,裕國也發布重訊,表示公司未接獲台中地院裁定書正本及執行命令正本。

楊長杰委任律師拿出台中地院裁定,自稱要行使董事長、總經理職權。
楊長杰委任律師拿出台中地院裁定,自稱要行使董事長、總經理職權。

楊家手足內鬨,楊連發坦言是跟父親遺產有關,「二年前我爸走了沒有留下遺囑,弟妹吵著分遺產,起初我想他們分剩的給我就好,沒想到後來連媽媽的應繼分也被分掉,所以我主張重新分配,到現在都還沒處理完。」

 

盜蓋印章 行事惹爭議

楊連發邊搖頭邊嘆氣,連喝好幾口水才娓娓道來:「處理遺產相當耗時,但公司也不能放著不管,所以2018年四月大家就講好,裕國的事由大兒子(楊連發)處理,其他德昌的部分由小兒子(楊長杰)管理,四家投資公司一人分二家,這些長輩都知道,公司每個月也召開管理聯合會,印鑑則由母親保管。」

「今年1月,德昌食品的銀行短期貸款到期換單,需要我簽股東債權居次同意書,他(楊長杰)竟然盜蓋我的印章,還傳了照片給我看,表示這是媽媽蓋的,說:『你要告去告媽媽。』」事後母親覺得印章在她手上壓力很大,「所以章就交給我保管。」

楊連發拿出照片佐證,說自己的印章被盜蓋。
楊連發拿出照片佐證,說自己的印章被盜蓋。

楊連發透露,弟弟的爭議行事早有紀錄。2012年,楊長杰任裕國董事長,因投資的萬德隆公司發生財務困難,就曾偽刻裕國印章簽發本票、支票,金額超過3億元,「當時他開了4箱的票頭,一箱是沙拉油桶那麼大喔,我一看嚇一跳,我退伍到現在一本支票簿還沒用完。後來相關欠款是用家族的錢還清,我父親還開借據,要他記得錢是他花掉的。」

豈料,接下來的發展情節猶如8點檔連續劇,「我爸過世後,我妹妹竟然拿著這張借據,威脅弟弟配合謀產。」楊連發拿出妹妹楊淑朱發給楊長杰的存證信函佐證,「內容大概是說,你(楊長杰)應該要記得你有一個3億多元的借據,你不配合的話,我就叫大家跟你拿錢償還。」

裕國經營權之爭事件簿
  • 3/18 楊長杰陣營召開德霖投資股東臨時會改選董監
  • 3/24 楊長杰陣營召開德霖投資董事會,推選楊長杰擔任董事長
  • 4/09 楊連發陣營召開德昌國際董事會,推選楊連發擔任董事長
  • 4/10 楊長杰陣營稱改派德昌國際在裕國冷凍的法人代表,改派詹義郎
  • 4/11 楊長杰陣營稱改派法人代表後,召開裕國董事會,推選楊育偉擔任董事長、選詹義郎擔任總經理
  • 4/13 裕國發布重訊表示,董事長仍為楊連發,公司業務及財務正常運作
  • 4/14 楊長杰陣營召開裕立投資股東臨時會改選董監
  • 4/20 楊連發陣營本欲召開德昌國際股東臨時會,後來取消會議
  • 4/21 楊長杰陣營召開裕立董事會,選任楊長杰為董事長
  • 5/01 楊長杰陣營召開德昌國際股東臨時會改選董監
  • 5/08 楊長杰陣營召開德昌國際董事會,推選楊長杰擔任董事長
  • 5/13 楊長杰陣營稱召開裕國董事會,欲審查第1季財報
  • 5/14 楊連發陣營召開裕國董事會,但因董事、獨董未出席,出席人數不足,導致流會、無法審核,第1季財報未能上傳
  • 5/20 裕國第1季財報未能上傳,遭櫃買中心停止買賣處分,股票暫停交易
  • 5/28 楊長杰陣營帶律師到裕國,稱台中地院裁定禁止楊連發行使董事長、董事及總經理職權,並稱要接管公司
  • 5/29 裕國發布重訊,稱公司未接獲台中地院裁定書正本及執行命令正本,依法未對公司發生效力

 

隨父打拚 歷練四十年

談到這裡,楊連發不禁感概道:「過去兄弟姊妹確實比較疏遠,才會變成現在這個局面。」他話鋒一轉,說起家族歷史,「我們家是彰化溪湖人,父親17歲時帶著10元離鄉背景到台中,創立德昌食品賣肉乾、豆干。」楊連發之父楊得根打拚一年,買下第一棟房子,因為對房地產有興趣,成立德昌建設,1999年入主裕國,之後陸續跨足物流、食品銷售與加工製造等領域。

楊家從德昌食品起家,後來入主裕國冷凍擴大事業版圖。
楊家從德昌食品起家,後來入主裕國冷凍擴大事業版圖。
德昌食品是台灣老字號品牌,以賣肉乾、豆干聞名。
德昌食品是台灣老字號品牌,以賣肉乾、豆干聞名。

「我退伍第一份工作就在德昌食品,從現場人員到課長,再慢慢升到總經理,之後出去創業成立楊名國際做食品貿易,2008年還創立『元歲本舖』品牌,推出天然、無添加的產品,也曾經到皮革工廠、營建業、金融業歷練。」

2018年楊連發(右)回來接手裕國後,進行組織改革、引進專業經理人。
2018年楊連發(右)回來接手裕國後,進行組織改革、引進專業經理人。

當初德昌食品入主裕國,也是楊連發的建議,「那時候我在父親創立的德昌證券工作,公司賺了很多錢,就選了5個標的,其中,裕國前景好又有資產,加上當時裕國創辦家族出事,最後由統一跟我們順利入主,只是後來統一策略改變,幾年後陸續出脫持股,我們就變成大股東。」

楊家入主裕國後跨足肉品銷售、食品加工等領域。
楊家入主裕國後跨足肉品銷售、食品加工等領域。

但談到與父親的互動,楊連發卻收起笑容,「爸爸事業心重,畢業後跟在他身邊快四十年,印象中都是在談事業,隨著工作經驗變多,我也越來越有主見,每次我們意見不合,他就要我到外面自己闖。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很感謝爸爸的訓練。」

楊家事業版圖
  • 食品:德昌食品、楊名國際
  • 倉儲:裕國冷凍(目前有5個倉儲、1個食品加工廠)
  • 物流:裕鵬物流、永臺運輸
  • 建築營造:德金營造、德金建設
  • 投資公司:德霖投資、德昌國際投資、裕立投資、德建投資

 

遺產難分 共識待商討

「外面說我三進三出,其實每次回來我都是臨危受命。」楊連發苦笑說:「第一次是德昌證券丙種墊款出事情,父親被收押,我就回來接董事長、總經理;第二次是921大地震,德昌建設蓋的房子倒塌,我也回來處理;第3次則是弟弟在2012年出事,我回來接手裕國、處理他的債務。」

楊連發(右)從小被視為接班人,跟在父親楊得根(左)身邊工作近40年。(楊連發提供)
楊連發(右)從小被視為接班人,跟在父親楊得根(左)身邊工作近40年。(楊連發提供)

裕國經營權之爭牽涉到遺產,一位律師分析:「一般來說,遺產會有法定繼承人,在還沒分配前,法律上是公同共有,以裕國的例子來看,因為創辦人遺產尚未分配完成,遺留的股份在股東會上,除非大家有共識才能投票,若有人硬要投票,恐怕會衍生偽造文書等法律問題。」

面對接下來的紛紛擾擾,楊連發淡淡地說:「我已經習慣了。」但他強調:「家族成員也只是裕國的股東之一,外面的股東才是真正的老闆,公司想永續經營一定要引進專業經理人,組織改革當然會得罪很多人,但只要做對的事,相信老天爺自有他的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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