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S4E05】米老鼠請火影忍者買好酒 九成的人都會唸錯「小米酒」?

語言好好玩 #S04E05

文|許逸如    繪圖|許逸如
如果我們把圖裡每個聲調填進去,會發現這句子所有的字都是三聲。但為什麼我們會唸錯呢?

我們母語者在講話時,大腦應該已經幫我們在做語句的斷詞;我們知道「小雨傘」(323)指的是「一把小的雨傘」、「紙老虎」是「紙做的老虎」。

不過,有趣的事情來了!請問大家會如何稱呼臺灣原住民用小米釀的酒──「小米酒」呢?你會選擇唸成「323」,還是「223」呢?

更正:上一集介紹了「Ketchup」的語言故事,不過Podcast中「膎」的發音應該更正為kê。

神奇的三聲變調

正式討論前,請各位讀者幫忙唸一下今天標題「米老鼠請火影忍者買好酒」。唸完後,你們覺得這句話特別在哪裡呢?

今天我們要談「變調(Tone sandhi)」。如果我們一個字一個字唸標題,會發現每個字都是三聲;如果用當紅的Howger Generator的話,聽起來會是像這樣子。

為什麼Howger Generator的版本聽起來會很奇怪呢?那是因為我們遇到連讀的三聲時,會變調。原本全是三聲的「米」「老」「鼠」,變調後會變成3聲、2聲、3聲(後簡稱為323)的形式。

大部分的讀者以前應該都沒有學過變調的規則,為什麼我們卻可以自然而然就會了呢?

對於母語者來說,三聲變調是自然語言「習得」的過程;換言之,它不是「學習」,我們沒有在教科書或正規教育中學過;而是我們接觸的語言量夠大,自然而然就學會的。不過習得不是我們今天要談的重點;今天將會專門討論三聲變調幾個有趣的地方。

不只三聲會變調?

首先,台灣華語不只三聲會變調,「一」、「不」也會變調。過去甚至「七」、「八」也會變調,但因為現在已經鮮少看到,這裡就不討論了。

「一」 原本是一聲(1),它的變調規則如下【括號()內代表變調後的聲調】:

一 + 1聲字:一(4) + 天(1)

一 + 2聲字:一(4) + 年(2)

一 + 3聲字:一(4) + 起(3)

一 + 4聲字:一(2) + 定(4)

「不」原本是四聲(4),它的變調比較簡單:

不 + 4聲字:不(2) + 要(4)

不過三聲變調更為特別。

台灣閩南語的變調例子

第三季第七集的〈讓獅虎豹鱉教你超級特殊的臺灣閩南語聲調系統〉,我們曾提到閩南語的變調規則:如果一個詞後面接了一個新詞用來做為修飾,它就很有可能會變調。如:行>行政>行政院>行政院長>行政院長室>行政院長室主任;這些聲調會因為後面有接新的字而改變。

台灣華語的三聲變調呢?它只限於三聲之間的組合,但也很有規律。用比較簡單的方式解釋的話,就是:當兩個詞結合起來可以成為一個完整的詞,那前一個三聲就會變調。

「總」(3)>「總統」(23)

「總統」(23)>「總統府」(223)

不過,如果這兩個詞彙可以被完整的拆分,那就不會變調。只有單組詞彙內自己變調。

「李/總統」:323

「米/老鼠」:323

「小/雨傘」:323

「紙/老虎」:323

「火影/忍者」:2323

小米酒的特例!

我們母語者在講話時,大腦應該已經幫我們在做語句的斷詞;我們知道「小雨傘」(323)指的是「一把小的雨傘」、「紙老虎」是「紙做的老虎」。

不過,有趣的事情來了!請問大家會如何稱呼臺灣原住民用小米釀的酒──「小米酒」呢?你會選擇唸成「323」,還是「223」呢?

我常問很多人他們的唸法,90%的人會唸成「323」,只有少數的人唸「223」。不過,如果照我們之前談的詞構方式,照理說「小米酒」是由「小米」做成的,「小米+酒」的詞構近似「總統+府」,所以照理說應該要唸成「223」。

不過,大部分的人都唸成「323」,概念比較像是「李+總統」、「紙+老虎」的唸法。這種唸法照理說,意思其實比較像是「小瓶的米酒」。

為什麼我們唸「小米酒」會出現這種共通的特例?學長表示有幾種可能:第一,因為「米酒」太常出現了,所以造成大家斷詞錯誤;第二,我們現實生活中遇到「小」開頭的三字詞,因為「小」通常做為形容後面的謂語,大部分都是以323的組合方式居多;所以大家就把「323」的唸法套上去使用。類似的爭議像是「小組長」。到底是「小組」的「長」,還是「小」的「組長」呢?

買/好酒?買好/酒?

標題其實還埋了另一個伏筆,「買好酒」。

「買好酒」有兩種變調方式,意思也截然不同。如果今天米老鼠請火影忍者買的是一瓶一萬元的香檳王,這時候就是「買一瓶好的酒」,句構為「買/好酒」(323);但如果米老鼠是請火影忍者在宴會之前已經要先準備好酒,也就是「買好/酒」的話,那這時候「買」就變調,需要唸成「223」了。

句子意思不同,我們變調的方式不一樣。

這個例子呈現了語音、詞構和句法是環環相扣的概念。學長也提到有些研究刻意把詞構和句法的因素排除,來看看受試者怎麼來切變調單位。例如,「55555」大家會如何唸呢?

語音助理也在跟進!

再回到Howger Generator。這個產生器只是把文字和語音做一對一的對應,所以聽起來很奇怪、不自然,因為它沒有察覺到變調。不過,Google小姐是會變調的!

各位可以試著點這裡看Google翻譯怎麼唸這個句子;我們會發現,Google小姐的唸法因為已經變調過了,所以聽起來就自然很多。

倘若我們再打「李」、「李總」、「李總統」、「李總統府」,它的變調也會隨著詞構改變,證明Google在設計時有特別注意到它們的詞構的。

為什麼要三聲變調?

我們為什麼要三聲變調呢?

「發音省力原則」可能是一個原因。 三聲在五度標調的調值來看 ,是一個「214」的調值,先2-1,再1-4;所以如果兩個三聲,整個調值就會變成2-1、1-4、4-2、2-1、1-4,唸起來相當辛苦。我們猜想,為了讓發音更省力,就把它簡化成比較好唸的方式;而因為二聲和三聲的調型(contour)兩者都有上升,相較於其他的調它們兩者比較相近,所以就選擇取代成最相近的了。

不過有趣的是,台灣華語使用者現在唸三聲時,都只唸「前半上」,回升的部分已經不見了;現在唸法很相近於閩南語的第三調(如:「褲」、「豹」),只有21,所以兩個前半上的字組合在一起,似乎也沒有那麼區折。

甚至,台灣閩南語有很多用21來組合的詞,像是「浮浪貢 phû-lōng-kòng」、「喘大氣 tshuán-tuā-khuì」、「大代誌 tuā tāi-tsì」等,它們變調後聽起來就像是由多個21的調值組合在一起的詞彙,但我們卻不會覺得它們奇怪。這樣看來,早期的三聲變調可能是為了省力,後來也就慢慢演變成一種自然的語言規律了。

今天的三聲變調大致介紹到這裡,最後有兩個小遊戲想和大家玩:

  1. 歡迎隨時提供全三聲的詞語、廣告、標語給我!
  2. 歡迎試試看要如何用全三聲組出一個完整、有意義的句子。

我們可以看看誰組出來的全三聲句子字數最長。大家可以投稿到我的IG或粉專,下次我會在節目把你的創意唸出來哦!

今天這集就到這裡囉!歡迎大家來Facebook粉專玩「語言好難玩RPG」以及Instagram和我互動。我們下次見!

更新時間|2020.06.12 1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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