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教育2】校園民主先驅卻是威權父親 他一路見親友後原本打算自殺

文|蔣宜婷    攝影|周永受    影音|梁莉苓
陳清枝獨居的公寓頂樓可以展望宜蘭田園風光,有時他會跟愛犬麻糬一起上來看星星。

經歷2段婚姻,陳清枝有3個孩子,2個兒子是他與第一任妻子生的。因為創辦森林小學,兒子們從小就跟著他在樹林裡蓋小木屋,學習耕種、插秧、生火煮飯,直到15歲獨立前,2人都沒上過體制內學校。

當時,陳清枝因為讀了《愛的學校》(後譯為《夏山學校》),對自由的教學環境很憧憬。為了理想,他借300萬元買校地,放棄安穩教師生活。即使因此負債近千萬元、困頓時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他都不以為意,說自己「要錢就有錢,可是也從來沒有錢,簿子(存摺)從不超過幾千塊。」後來一度停辦。

但這段日子,對前妻和兒子來說,卻是一段辛苦歲月。1992年,陳清枝因為執意復辦森林小學,和第一任妻子分居離婚。再婚時,他雖然帶上2個兒子,關係卻不若以往親近。隨著孩子成年,彼此聯繫更少了。二兒子15歲離家後,就拚命打工賺錢,以同等學力一路考上研究所,因為鑽研投資理財小有成果,在前幾年買了房子、車子,準備步入婚姻。

1984年,陳清枝(後中)創辦宜蘭森林小學,雖然輿論轟動,但參與學員最初只有3人,讓他負債嚴重。(翻攝陳清枝臉書)

「他都說:『老爸,我有個更好的方法、我用新方法做了…。』」想起二兒子過去當小助教的模樣,陳清枝笑得有點無奈。比起大兒子的憨厚,二兒子從小就追求完美,有點鑽牛角尖,事情非得解決了才肯告訴他。

前往這次環島旅行終點站前,陳清枝突然動念拜訪住在新竹的師專老友,於是繞去住了一晚。多年未見,老友見他失魂落魄,著急地唸了他一頓,「聽到我的安排,她一句話把我打醒,叫我不能再這樣子。」那時,陳清枝忽然意識到,自己憂鬱症已經復發了,甚至萌生自殺念頭,一路見女兒、老友、學生,就像一場告別。

 

民主 從沒給過家人

清醒的那一刻,陳清枝忽然想起二兒子。他很好奇,二兒子當時是不是這樣的心情?如果也有人跟二兒子說說話,結局會不會不一樣?自己為什麼沒有成為可以讓他放心傾吐心聲的人?後來,他也想到了大兒子。

十幾年前,陳清枝曾經投書,寫下大兒子當兵吞藥自殺的往事。因為大兒子有脊椎側彎,站哨時壓到神經會痛,向上級反映,卻被認為是在欺騙,「班長罰他連續站3個衛兵班,我兒子已經痛到不行了,就把拿到的藥一口氣全部吞進去自殺。」雖然大兒子及時被救了回來,卻讓陳清枝開始思考自己的教育方式哪裡出了問題。

陳清枝(右)年輕時是文藝青年,由於在馬祖當兵,他對當地有濃厚情感,多年後也投身當地環保運動。(陳清枝提供)

在陳清枝的學校裡,孩子們喊他「清枝」,他也把孩子當朋友。他最嚮往《愛的學校》中描繪的校園民主機制,「他們有個學生法庭,不管老師或學生,都是一票。」他說。

但回到家裡,他卻是權威的丈夫和父親,是絕對那一票。工作忙時,陳清枝24小時埋頭工作,沒人敢打擾他;他一向認為自己的想法才是對的,與不同任妻子爭執,幾乎沒道歉過。「很矛盾喔…你想你是自由的,但事實上你是權威的。」他苦澀地笑了幾聲。

於是,孩子們雖然從小跟著陳清枝辦學、演講、到處參加活動,卻一直無法跟嚴肅的爸爸坦露心事。對自己奉行多年的教育理念,陳清枝也承認,他過去太偏重培養生活技能,忽略了情感教育。

「我們將來辦一所像『愛的學校』這樣的學校好不好?我讀師專時說了這句話,結果誤我30幾年。」陳清枝說,不顧一切實踐理想,現在回頭看,卻是犧牲家庭和健康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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