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到底
2020.07.04 05:58

【玫瑰與巨石2】她的溫柔傾聽 讓政治受害者與家屬們講到哭

文|陳昌遠    攝影|周永受    影音|何懿原
楊翠的內心,一直嚮往親近土地的田園生活。
楊翠的內心,一直嚮往親近土地的田園生活。

採訪過程中,楊翠用語謹慎克制,時常話題一轉用學術語言講起論述。她以4個詞:「清理、重建、清創、療癒」來描述如何進行轉型正義。她說,坦然面對過去,台灣才能成為真正民主的國家。「過往受害者與家屬總被要求原諒與放下,但是對國家暴力寬厚,對被害者與家屬苛求,這不是真正的溫柔,真正的溫柔是願意打開雙手,願意去感受疼痛,願意去聆聽故事。」

她講得硬邦邦,大概是不希望講得太敏感,又引起國民黨對促轉會的敵意。忍不住問她說的這些,國民黨能做到嗎?她尷尬笑了一聲,措辭從「我」,變成「我們」:「我們認為國民黨跟它的支持者,可以選擇放下威權統治時期的歷史包袱。解嚴到現在已經30多年了,可以一起面對。」可是很多人覺得促轉會就是要打擊、滅掉國民黨耶?她說對立或誤解的想像免不了,世界各國的轉型正義都有這種衝突,「這個必然面對的過程,就是我們的功課了。」

熟悉楊翠的人,都說她學術研究認真,但個性迷糊,有點夢幻地在過日子,但其實她有傾聽的溫柔特質。

 

家族受難境遇 接案同理心

促轉會副主委葉虹靈說,促轉會常有民眾陳情,以前楊翠親自接電話,一講就是2、3個小時,後來同事擔心她太勞累,就不讓她接了。葉虹靈提醒我們,所謂的轉型正義,就是你如何看待同胞受過的苦難。有一次政治受害者當事人與家屬十多人來訪,每個人都有很長的人生故事。「傾聽對他們來說很重要,畢竟一生可能才有機會講這麼一次。聽完2個人就很累了,但楊翠還是很真誠在傾聽,跟對方eye contact(眼神接觸)並且有回應,這個情感的流露會被catch到,聽到第5個,現場就已經講到哭了。」

楊翠之所以能溫柔傾聽,來自於政治受難者家族的成長背景。父親楊建13歲面臨楊逵被關綠島,原本樂觀的家庭變得貧困自卑,成長過程不敢提身世,儘管成績優異,卻害怕文字惹禍轉讀理工,最後擔任高職教師。母親董芳蘭11歲時,其父董登源因「高雄工作委員會叛亂案」被關綠島10年,為讓4個弟弟讀書,當理髮師賺錢養家,就此失學不識字。楊建到綠島探望楊逵時,認識董芳蘭的父親,2人因此相識結婚。

楊翠(右)說自己喜歡寫作,但因為祖父楊逵(左)的作家身分,常被認為寫得好是有阿公幫忙。圖為大學時期的楊翠與楊逵合影。(楊翠提供)
楊翠(右)說自己喜歡寫作,但因為祖父楊逵(左)的作家身分,常被認為寫得好是有阿公幫忙。圖為大學時期的楊翠與楊逵合影。(楊翠提供)

童年的成長是孤獨的,楊逵出獄後,決定在台中大肚山上墾荒種花,希望家人齊聚,但子女卻在外,於是楊翠出生滿月時,就被送去與祖父母同住。「荒山種不出東西來,所以他為我取名楊翠,盼望東海花園未來會青翠一片,我就背負了這樣的符碼。」8歲時祖母過世,「我爸爸就跟我講說,妳要代替爸爸去照顧阿公。」跟一個沉默寡言的老人一起生活是無聊而寂寞的,國二前,她喜歡幫紙娃娃做衣服,假裝紙娃娃是弟弟妹妹陪著她一起玩。東海花園時常有文人造訪楊逵,討論文學與故事,她旁聽久了,也就有文藝寫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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