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
2020.07.11 05:58

【鏡書摘】《十信風暴》選摘 八之八

文|王駿 繪圖|林媛婷 

民國74年春,台北市第十信用合作社發生擠兌風潮,台灣金融史上稱之為「十信事件」。事件爆發後,舉國震動,社會不安,政局板蕩,全案內情複雜,牽連極廣,國民黨祕書長、財政部長、經濟部長因本案去職,黨國大老因本案氣急而亡。

本作作者王駿為當年身處風暴中心的記者,多年後以小說形式,從俞國華進入七海官邸得到指示開始,完整重現這金融事件始末。

故事提要

十信大安分社中,點鈔、查帳工作快速進行,厚厚一疊帳簿羅列5年來現金進出。當日最新餘額共35,680,000萬餘元,庫存現金則只有23,010,000萬元。即使加上尚未入庫的10多萬元,對照帳目還是短少了1,000多萬元。

憑這卡,可入俱樂部,但也就是張入門卡而已。進了俱樂部,種種消費,都要另外付費,譬如,拿了會員卡,雖可進俱樂部洗免費三溫暖,但擦背、捶腿、修腳等服務,卻得另外支付高價。12人一桌酒菜,起價就是15,000元。

來來十七樓俱樂部,一張會員卡,就是30萬元。此時,台北市興隆路三段新起造五層樓公寓,一戶室內實際面積27坪,售價120萬元。4張來來飯店十七樓會員卡,就可買下一戶興隆路三段27坪公寓。

實力派生意闊佬,無不以來來飯店十七樓會員卡為榮,如有這會員卡傍身,走路都能生風,身價自然不同。然而,就算進了十七樓俱樂部,還另有門檻。在十七樓俱樂部,會員卡,也就是基本消費而已。在會員卡之上,還有貴賓卡。

會員卡,看錢說話,只要鈔票夠,30萬砸過去,會員卡飛過來。而那貴賓卡,則是看人說話,光有錢沒用,還得看身分,看地位,看頭銜。概括而言,蔡辰男、蔡辰洲兩兄弟,將這17樓俱樂部,視為結交黨政軍權貴銷金窩,只要身價夠,不必開口,不費分文,來來飯店十七樓俱樂部貴賓卡,就從天而降,免費贈送。

官場上大人先生們,生性各有不同,有些人,像是行政院長俞國華,蔡家兄弟也曾送過來來貴賓卡,但俞國華潔身自好,從來不曾來過。但更多黨政軍大員,卻敵不過內心那股「大丈夫當如此也,有為者亦若是」驅動之力,成了蔡家兄弟囊中之物,時不時就進來來飯店十七樓這銷金窟,安營紮寨,宴飲享樂。

這一天,74年元月5日星期六,中午時分,中山堂前隆記菜館央行金檢處38名好漢聚餐之際,不到2公里之外,來來飯店十七樓,亦是人氣翻騰,頗為熱鬧。

經濟部長徐立德今天來得早,這時剛洗了三溫暖,捶過了背,修過了腳,穿著白毛巾布浴袍,晃蕩晃蕩,走了出來。這人,堪稱政壇怪傑奇葩。他搞人事組織出身,並非財經專業科班起家,卻能在五十啷噹年歲,先後出任財政、經濟二部部長。他在官場上並不隸屬任何門派,他不是誰的入室弟子,他不是誰的門生羽翼,他底下也沒有入室弟子,他身邊也沒有門生羽翼。他以光桿闖將姿態,縱橫官場幾十年,總是能夠在最不可能的時機,從最不可能的角度,殺出一條血路,開創一片基業。

這人絕頂聰明,腦子靈,嘴巴利,手腳快,儀表正,自台灣省行政專科學校畢業之後,一路在幾個衙門人事處打滾,後來冒了出來,當行政院第五組組長,才具漸漸受到強人賞識。後來,先後當過財政部次長、台灣省財政廳長。民國69年,他拿到美國艾森豪獎金,在民國70年春天,去美國展開考察之旅。這艾森豪獎金,專挑開發中國家50歲以下政府菁英,送到美國去,考察一年。在台灣,政府高幹凡獲艾森豪獎金,赴美鍍金後,他日必定飛黃騰達。

果不其然,徐立德民國70年上半年,拿艾森豪獎金,去美國考察。不過半年,還在考察途中,強人就在70年12月,將他召回,升任財政部長。這人聰明伶俐,辯才無礙,作風強勢,但就是為宦求仕之心太旺,凡事高調,總是強出頭,管不住自己那張嘴,經常因言賈禍,政壇上仇人不少。這還不打緊,最要命的是,這人喜好侍候奉承,故而與國泰蔡家往來密切,成了蔡家超級門神,對蔡家呵護有佳。

這一期《財訊月刊》有篇文章,專講徐立德與蔡家關係。《財訊月刊》說,徐立德除了當經濟部長之外,還兼任「中華民國管理科學學會」理事長。本來,這機構在博愛路設址辦公,場所不大,空間有限。2年前,管科會遷往羅斯福路口仰德大廈,局面豁然開朗。這當中,蔡家兄弟贊助頗多,玉成此事。徐立德當管科會理事長,在管科會也有間辦公室,裡頭掛了一副對聯,上聯是「風捲竹聲來午枕」,下聯是「雨蒸花氣入丁簾」。《財訊月刊》說,這幅對聯,雅是雅,但卻為有心人影射,說這分明指的是去來來飯店十七樓俱樂部,洗了三溫暖之後,午睡片刻,愜意非常。

徐立德與國泰集團蔡家,關係之親密,由《財訊月刊》報導,可見一斑。前幾年,官面上,他是財政部長,管著台北第十信用合作社、國泰信託投資公司,這兩家金融機構持續違規,他責無旁貸。私底下,他卻與國信老闆蔡辰男、十信老闆蔡辰洲往來密切,交情不淺。就這樣,如何管得好這兩家金融機構?

作者簡介

王駿,財經記者出身,曾在《工商時報》、《聯合報》擔任記者,主跑財政、金融新聞;在《中國時報》擔任主筆,撰寫社論。得過新聞局「金鼎獎」,寫過俞國華、王昭明自傳,江丙坤、林振國、白培英、錢純、賴英照、郭婉容等部會首長簡傳。出版多部財經、人物專書,與武俠小說《江湖無招》。

更新時間|2020.07.19 0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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