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到底
2020.07.11 09:58

【國家的囚徒2】睡覺禁翻身醒時禁眨眼 看到家人照片崩潰大哭三天

文|陳虹瑾    影音|吳偉韶
王全璋服刑4年半後,刑滿出獄,但馬上被當局送回山東「隔離」14天。隔離期滿後,王全璋仍然不能回家,原因是當局要他「適應適應」。4月27日,王全璋終於回到北京家中,與妻兒相擁而泣,又笑著拍下合影。(翻攝李文足twitter)
王全璋服刑4年半後,刑滿出獄,但馬上被當局送回山東「隔離」14天。隔離期滿後,王全璋仍然不能回家,原因是當局要他「適應適應」。4月27日,王全璋終於回到北京家中,與妻兒相擁而泣,又笑著拍下合影。(翻攝李文足twitter)

人在無意識的時候,也許並不希望想起來所有經歷過的事,例如刑求。5年前的7月9日起,大批709律師遭中共以「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形式長期羈押,王全璋是其中一人。

軟硬凌虐 體罰擾眠禁眨眼

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堪稱中國獨步全球的刑事強制措施之一,中國流亡人權律師滕彪稱之為「強迫失蹤合法化」。王全璋回憶:「我被關在一個祕密的地方,大概20平米(約6坪)的房間,沒有任何獲取外界資訊的渠道,整天在這裡耗著,早上6點坐到晚上9點,有時甚至坐到半夜2點。」

呲呲呲呲,通話又斷了。

接通了,他維持原來語速,不慌不忙繼續說,尋常日裡,每天早起只能吃一小塊餅乾,除了罰坐,也常被罰站、高舉雙手,曾整整舉了一個月,每天舉15小時。室內空調永遠16度,他的衣服卻總濕漉漉。「基本上是不能動的,眼睛都不能眨。」但眨眼乃人類反射動作,若真眨了眼,下場會如何?「就喝斥你呀!」「有人在你耳邊拍巴掌呀,讓你不准睡。」

醒著不能眨眼,就連睡覺都不能翻身。「睡覺就跟受刑一樣,」看守的人每2小時換一班,總是精力旺盛;若王全璋在睡眠中翻身,武警就會厲聲喝斥:「不允許翻身!」夜不能寐,他竟練了一套屍體般的僵直睡法,「每次我睡完覺起來以後,就渾身痠痛,」隔日精神不濟,罰站罰坐時打瞌睡,又遭喝斥不准眨眼,周而復始輪迴重複,如入無間地獄。

 

久遭罰坐 腳踝臀部結厚繭

為了提振精神、緩解痛苦,他要求喝大量的水,最頻繁時,每5分鐘就要求小便—那是遭監視時,自由的最大值。長期屈膝罰坐,他的雙踝在木板床上磨出黑硬的厚繭。其實他對這樣的情景並不陌生,畢竟他曾有不少客戶長期遭到監視居住,國家能怎麼給人罪受,他心中有數。「長時間被羈押的人,都有這種現象,腳踝外部會起2個疙瘩,所有人的腳踝骨外頭全是結了一層繭…屁股也會。」他對著鏡頭指指全是厚繭的臀部,「屁股底下也會坐出繭來,長期這樣坐,屁股就變成一塊墊子了。」

王全璋曾經遭長期罰站、罰坐;罰坐久了,兩側腳踝都磨出黑硬的厚繭,至今留在身上。(王全璋提供)
王全璋曾經遭長期罰站、罰坐;罰坐久了,兩側腳踝都磨出黑硬的厚繭,至今留在身上。(王全璋提供)

硬的不行來軟的。2015年夏天,被抓後的第一個中秋節,他已被換了好幾個祕密關押地點,「大概是中秋節前後,他們還給過我一個月餅…」但他太熟悉,這不過是國家設的圈套,「其實我們在裡面,是不敢想念親人的。他們反而用這東西打擊你。給你個月餅,然後跟你說,你看,想家人了吧。認罪就能出去。」

軟的不行,來更軟的。王全璋仍堅持自己無罪。「我的時間判斷在裡面完全失靈了。」某日,看守他的人突然給他看2歲多的兒子照片:「孩子多可愛啊?」然後是老婆抱著孩子的照片,然後是王全璋年邁父母的照片。「當時我是非常非常內疚的…我的父母也很恐懼、很絕望的樣子…看到那照片以後,我整整哭了大概2、3天吧,完全崩潰了。」

言談至此,5G大國的寬頻好像也跟著崩潰了。訪問中斷。

更軟的不行,就來更硬的。我們換了一個通訊軟體,王全璋接起來繼續說,審訊者問著千篇一律的問題,舉凡曾代理的案件、接觸過的媒體、接受過的訪問,「審訊內容是重複的,我說了6、7遍,不想說了。」

王全璋(左)「被失蹤」期間,生死未卜超過1,000天。李文足(右)在網路頻繁曝光丈夫消息,有時張貼兩人合照,始終沒有放棄。(翻攝自李文足twitter)
王全璋(左)「被失蹤」期間,生死未卜超過1,000天。李文足(右)在網路頻繁曝光丈夫消息,有時張貼兩人合照,始終沒有放棄。(翻攝自李文足twitter)

 

監禁後期 短暫自由像鬧劇

有一次,他乏了,沉默拒答。「他們有點惱火,終於有天對我動手了。」啪啪啪啪,他被連續搧幾個小時的耳光。所以他們打到你開口說話為止?「對啊,我就得說啊,」他語速不變,「我就重複以前說的話:辦過的案件、接受過的訪問…這些內容在網路上都有,但他就是要讓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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