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現場
2020.07.10 05:58

【緝毒暗黑實錄2】專抓貨車放跑車 刑警爆緝毒潛規則

文|呂苡榕    攝影|陳毅偉
警察對於誰是「嫌疑人」自有一套標準,在這套標準中,勞工階級特別容易成為犯罪嫌疑人。
警察對於誰是「嫌疑人」自有一套標準,在這套標準中,勞工階級特別容易成為犯罪嫌疑人。

阿鑾和法務部毒品犯罪相關統計裡數以萬計的人有著同一張臉。根據數據資料,單就施用與持有毒品來看,去年整年涉及這兩項犯罪的嫌疑人約4萬9千人,其中低階技術工、無業者和一般技術工人,合計超過68%。

這其中隱含了警方辦案的「選擇性的偏誤」——只有最弱的人會被捕獲,而勞工階級正是用藥者中相對弱勢的一群,即便深知一連串的購買、吸食都內含風險,卻不一定有能力避開。警方的捉捕邏輯,反而成了一種「汰弱機制」。

犯罪統計中,藥物成癮者大部分屬於勞動階級,但數字並不能反映藥癮族群的全貌,更多是透露了警察捉捕嫌疑人的內在邏輯。北部一偵查隊的刑警志強(化名)坦言,警察對於誰是「嫌疑人」自有一套標準,老鳥帶新人時,會教導哪些車或人看起來「有問題」,「像是我們攔檢不會攔跑車,只會挑小貨卡。最後你會抓到的,通常也就集中在某個階層。」這樣的抓捕邏輯,讓藥物成癮族群中相對弱勢的勞工,成為最容易陷入司法的一群。

志強以美國紐約警局「攔停(stop)與拍搜(frisk)及逮捕」政策為例,這項政策實施多年後,經過數據分析,發現遭逮捕的嫌疑人主要集中在有色人種,「因為你就是會攔檢有色人種,抓到的當然是有色人種;同樣,我們就是只會攔某些樣態的人,抓到的當然多是勞工階級。」

「就像為什麼很多用藥被抓,都集中在男同志?」志強撇開視線吸了口氣,連珠砲似的說:「因為只有男警會去『釣魚』,會釣到的當然只有男同志,異男釣不到啊;而且也不能叫女警去釣魚,怕有安全疑慮,釣出來的當然男同志為主。」

志強形容,選擇性的偏誤,其實也是一種「汰弱機制」,只有最弱的人會被捕獲,而勞工階級正是用藥者中相對弱勢的一群,即便深知一連串的購買、吸食都內含風險,卻不一定有能力避開。「想也知道就是居無定所的人才會在車上用藥,然後攔檢時被抓到。有資源的人怎麼可能這樣,一定是更謹慎的躲起來用啊。」

 

團購成工地常態 藥頭藥腳難分

吸毒的歲月長了,藥頭與藥腳的身份也跟著模糊起來。「工人手頭時鬆時緊,一次買不了太多毒品,但量少藥頭也不想送,所以常常都是一群人合資,其中一人去拿貨,大家再來分。」林立青苦笑說道,團購是購毒的常態,但這樣的生態充滿危機,「主揪」可能因此在後續司法官司上成為所謂的「藥頭」。

阿鑾身邊幾個毒友,既是工地同事,也是團購毒品的夥伴。其中一個阿成(化名),居無定所,在工地開堆高機,月薪三萬左右,「當初阿成來找我時身上沒錢,我拿錢給他使,家也借他住,還帶他去做工。領到工錢之後我們就合資買毒品。」阿鑾如此描述。

合購的安非他命放在阿鑾住處,「因為安非他命一大包不好藏,我又沒地方住,帶在身上很危險,才放在阿鑾家。」阿成解釋。

2016年初,一群毒友在阿鑾家用藥,警察持搜索票破門而入將一行人捕獲,也搜走零散一桌的粉末、吸食器。事後阿鑾才知,警察透過其他用藥者舉報,早已監聽他多時,也在他的通聯記錄中發現幾個同樣有吸食前科的人名,依此鎖定阿鑾是個藥頭。

進了警局,阿成心裡著急,因為他不只施用安非他命,還有一級毒品海洛因,同時涉及一樁販賣毒品,導致用藥過量致死的案件。做筆錄那天,警察先找了阿成上二樓陽台抽煙,「警察叫我說我有跟阿鑾買安非他命,然後就只辦我施用,不辦我販賣。」阿成心心念念趕緊離開警局再作打算,便順著警察的話做筆錄,指認阿鑾為藥頭。

另一個被逮捕的友人阿翔(化名),是阿成販毒的夥伴,也是阿鑾工地的同事。帶進警局做筆錄時,警察指著監聽譯文問阿翔,對話內容是不是在討論販賣海洛因之事,還播了監聽錄音給他聽,「那個警察一直叫我講,我跟警察說『這不是我的聲音』,但警察還是硬做下去。」

隨後阿鑾遭到移送,被控販賣一級海洛因與二級安非他命,刑期最重可至死刑或無期徒刑。但當天查獲的毒品中,並沒驗出海洛因反應。

阿鑾又驚又怒,反覆強調他只有施用和買賣安非他命,絕對沒有碰海洛因,也怨恨好友怎能胡亂誣指。終於去看守所看他的二姐,望著阿鑾鬱結的臉心裡害怕,她問王正宏:「阿鑾若是被冤枉,這麼一關十幾年,出來以後會不會憤世嫉俗,做出反社會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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