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現場
2020.07.26 05:58

【大麻是魔更是藥6】大麻成超級綠金 化身生技產業還上市股票

文|鄭進耀    攝影|攝影組
Gino使用大麻超過3年,現已入獄服刑,他主張,台灣對大麻的管制應該鬆綁。
Gino使用大麻超過3年,現已入獄服刑,他主張,台灣對大麻的管制應該鬆綁。

《神農本草經》提到大麻,有這段文字:「多食,令人見鬼而狂走。久服,通神明輕身。」 事實上,大麻要讓你見神又見鬼並不是那麼容易,倒是在現今社會裡,大麻擁有既是神又是鬼的極端評價:既被視為毒品,同時又具各種商業潛力的經濟作物。

綠黨副祕書長李菁琪說起10年前的信義區:「一入夜,許多夜店門口都聞到大麻味,警察也不太捉,他們對大麻大概也很陌生。大麻當時很便宜,買一顆搖頭丸還送你二根老鼠尾巴(大麻煙捲)。」大麻一直是台灣人相對陌生的成癮物質,但它卻一直是與安非他命同屬二級毒品。

若追究台灣的毒品現況,會發現大麻在台灣從來都不主流,占所有毒品查獲量不到10%,在5年前,甚至長期不到1%。再論成癮性和生理傷害性,美國大學使用的成癮物質教科書《the addicted brain》還將之列在K他命甚至是煙、酒之後。這個非主流毒品何以占據二級毒品這麼高的管制等級?

回顧毒品的歷史發展,台灣從清朝到日據時期,只管制鴉片煙,就連民國成立後,1941年通過的《禁煙禁毒暫行條例》也未將大麻列入管制。根據中央警察大學教授柯雨瑞的整理研究,大麻的列管的歷史是:1945年行政院提案修正《禁煙禁毒暫行條例》,打算列管大麻,結果當時的立法院退回提案。隔年,時任總統的蔣介石電報立法院要求修正,列管大麻,立院沒有回覆。直到1948年,蔣介石命令行政院略過立法院,直接公布新版的修正條例,大麻首次成為列管毒品。

管制毒品的法律一路從《戡亂時期肅清煙毒條例》到《毒品危害防止條例》,不管條例名稱如何改變,大麻從此一直成為列管毒品。對比台灣列管大麻的時間,恰逢美國開始管制大麻,而當時台灣又急需美援。管制的理由,李菁琪律師推論,應該是受美國影響。

台灣本土的情況,大麻作為「毒品」是怎樣的樣貌?

 

台灣使用族群多為有錢中產

大麻使用者Gino(化名)向我們解釋台灣使用大麻的人到底是怎樣的族群:「通常我們會在山區露營區包場開呼麻派對,大一點的有500人,一般也有300人左右,通常就是呼麻聽音樂,偶而跳舞。」成員6成是外國人,大多是30歲左右的年輕人,沒有學生:「大麻不便宜,學生比較少,大多是有錢的中產,我不知道他們的職業,但從開的車看起來,都過得不錯。」

這和毒緝中心的刑警形容的大麻族群不謀而合:「用大麻的人跟我們平常捉的用安、用四號仔(海洛因)的人很不一樣,他們通常沒有案底,也不是什麼高風險成長背景,走在路上你就是不會特別想去盤查的那種人。」所以查緝大麻,大多是例行性臨檢,不小心查到,或是因他案意外發現的,例如有房客欠繳房租,房東去開門發現室內全是大麻。

大麻在台灣的黑市價,一度低到一克600元,該刑警分析:「這麼低的價格,你自種不划算,國外進口品質比較好,被捉到的刑度也比較低。」有3年以上大麻使用經歷的Gino甚少用台灣「自耕」的產品:「國外進口的,你連大麻的品種都能知道是什麼,台灣『自耕農』大多自己亂種,不要說品種了,可能買到的都是沒有效果的葉子混雜少量的大麻花。」

Gino從「暗網」購買大麻膏,大麻膏會以真空包裝被塞在一個玩偶或搖控汽車裡,包裹以玩具名義寄出,收貨人要把玩具全部拆解,才會在最裡面的取得小真空包。但Gino還是被警方查獲,因跨國運輸被判了2年半。

「自耕農」林書聿在2018年入獄前接受採訪時提到,自己種植大麻的理由便是:「市面上買不到品質好的大麻,乾脆自己種。」根據法務部的資料,大麻一直占所有毒品查獲量不到10%,但近年仍是有微幅成長。進口大麻捉得愈來愈緊,國內價格攀高,從一克600到一克1,600,本土種植的利潤提高,挺而走險的人便多了。

不過,受訪刑警也承認:「捉大麻很不符合警方『效益』。」根據警政署的獎勵規定,除了從查獲的量,也會從查獲的毒品產銷網絡規模進行獎勵記功,但大麻顯少大量種植,藥頭與藥腳的關係也不似安非他命、海洛因等毒品般的綿密。「一個大麻追來追去大約就只有3個藥腳,3個藥腳,量是能多大?」

至於,何以大麻的查獲量仍是微幅上揚?刑警的解釋是:「接連出了好幾個名人吸食大麻的案例,媒體上好像大麻很流行,上面的長官就會要求對大麻加強查緝,這就像暑假加強對青少年的盤查,犯罪的量自然就會衝高。」

今年從總統大選之後,遇上肺炎疫情,邊境控管更嚴了,「現在黑市的大麻應該來到近年來的高點了,一克可能要1,800,還不見得買得到。」這個價格比黃金還貴。

這樣的價格也就決定了使用族群的樣貌,賴彥合醫師分析:「美國大麻一克約台幣150元,台灣是10倍價,所以美國很多青少年使用,而台灣因為價格太貴,青少年根本買不起。」

林書聿因種植大麻被捕時,總共種植了20株,他說一株大麻大約只能採收2克,要花5個月的時間,而一克大麻大約抽4口就沒了:「要在台灣種大麻,光要種到能抽,都不是簡單的事。」

大麻這個出現在社會新聞裡的「毒品」,近年來被發現也是極具醫療潛力的植物。(翻攝畫面)
大麻這個出現在社會新聞裡的「毒品」,近年來被發現也是極具醫療潛力的植物。(翻攝畫面)

 

從股市到超市 綠金熱浪來襲

儘管美國和台灣政府將大麻各自分別列為一級與二級毒品,但大麻無論在學理上的「毒性」,或者實際上的傳播情況,和其它二級毒品差異很大。甚而,由於荷蘭、加拿大、美國部分州相繼局部或全部開放了藥用或娛樂用大麻,使得大麻儼然將成為經濟作物的新貴,長期做大麻研究的成大心理系教授胡書榕發現:「在美國,大麻的產值現在是僅次於玉米的第二大經濟作物。」

大麻從黑市作物,一躍成為光明正大的經濟作物,還成為股市的熱門標的,2018年加拿大開放後,大麻公司Tilary的股價市值一度超過美國航空(Amerian Airlines Group)。現在,大麻不僅進入股市,還打算進入「超市」,煙商、酒商也投入開發相關產品,大麻將無所不在,也讓這個議題更加複雜。

在美國創業做大麻新興事業的簡榮廷說:「美加最好的大麻煙,大約含有22%-28%的THC,抽一口你就快鏘掉。」而台灣自產的大麻煙可能只有這種大麻的1/2甚至是1/3的THC含量。娛樂用大麻有複雜的品種和技術門檻,不過,加拿大研究機構(Arcview Market Research及BDS Analytics)推估,大麻最大的市場不是在娛樂,而是在藥用,2025年藥用市場將高達500億美金。

除了重大疾病之外,藥用大麻與一般人用藥經驗比較相關的是在助眠、止痛等症狀。根據台灣健保署的公布資料,安眠藥比例年年升高,2017年台灣人用了8億8,440萬顆安眠葯,有418萬人有失眠問題,可見潛在的市場規模。

藥用大麻多是採自THC含量低、不具致幻效果的漢麻(即本草綱目記載的品種),因易於戶外大匹栽種,對氣候、土壤的要求不高,簡榮廷就建議:「台灣閒置休耕的農地這麼多,何不拿來種漢麻,這種作物不需要人力密集,很適合台灣農業發展。」

事實上,一位南部縣市的農業官員也的確有接過地方返鄉青農的詢問:「台灣為何不種大麻?」該官員認為,台灣加入漢麻生產可能已經晚了:「中國在雲南與東北栽種漢麻,因為產量大,還造成全球CBD原料跌價,台灣怎麼種也種不贏中國,何況這不是光把漢麻種出來就好,還有後續行銷通路的問題。」

簡榮廷則是樂觀的:「中國漢麻每株的CBD只有3.5%,美、加種的漢麻則有22%-25%,育種技術是這個行業的關鍵。」他還解釋,所謂的大麻經濟指的並不只有種植的部分,根據推估,大麻產業的產值65%是來自週邊服務,像是生產大麻的燈具、室內農場用具、金融服務、行銷通路等。

台灣有幾家專做植物燈具的公司便年年參加美國的大麻產業展,甚至台灣的進出口代理商,這幾年都會接到北美的大麻種植商對植物燈具的價格詢問,不過,中國畢竟還是製造業大國,這些燈具的訂單多半還是因為價格與規模流到中國業者手上。

台灣藥廠旭富算是台灣在大麻領域的特殊案例,已成功合成大麻的前趨物質並商業化。成大心理系教授胡書榕認為這是產業的機會:「台灣的生技研究一向不錯,其實早年台灣政府搞不清楚什麼是THC,沒有管制,台大有些老師還真的有做過THC的研究,很可惜因為管制,最後這些研究都中斷了。」她主持的實驗室以人體自產的內發性大麻素為研究範圍,迴避了台灣法令對大麻的限制。

綠黨創黨大老洪裕成是台灣最早提出大麻合法的倡議者之一,他看著這一年來,台灣對大麻的各種討論,他特別提醒:「大麻這幾年在歐美開始鬆動,這個鬆動通常是有部分被資本主義力量收編,比如煙商萬寶路(Marlboro)開始要生產大麻香煙、酒商把大麻加入啤酒、可口可樂也打算將CBD加到飲料裡,當我們一直談綠金、綠金,會不會剛好就中了資本主義是詭計?」昔日最反對大麻合法的酒商、藥商、菸商現全都轉換陣線,加入大麻生產行列,甚至連孟都山也都企圖在大麻的品種專利上占上一角。昔日帶有反抗精神的毒品,現在成了跨國大企業追尋獲利的新題材了。

★鏡週刊關心您:珍惜生命拒絕毒品,健康無價不容毒噬。

更多內容,歡迎訂閱鏡週刊了解內容授權資訊

相關關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