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
2020.07.26 05:58

【全文】大股東廖家、老三私人公司跳票 百億缺口互助營造急切割

文|陳仲興 李孟璇 劉曉霞    攝影|王均峰 董孟航 楊弘熙
近期有不少人士到互助總部抗議,要廖家出面解決欠款問題。(讀者提供)
近期有不少人士到互助總部抗議,要廖家出面解決欠款問題。(讀者提供)

國內營造業龍頭互助營造廖家,驚傳第二代老三廖年毓跳票。本刊調查,他經營的豪昱營造、互立機電過度擴張,近期撐不住跳票,一名銀行高層私下透露:「他的資金缺口恐逾百億元!」

如今廖年毓失聯,債權人要求廖家出面解決,這讓一向低調、神祕的百億家族,不得不出面滅火,上週五(17日),廖家第三代準接班人、廖年毓的姪子廖憲曜出面澄清:「我們也是受害者,跳票的事與互助、廖家無關,一切公事公辦,該負責的我們會去承擔。」

廖年毓 小檔案
  • 年齡:62歲
  • 學歷:日本大學機械科碩士
  • 經歷:老爺酒店董事、互億科技董事、互助營造協理等
  • 現職:互立機電、金毓泰、豪昱營造董事長
  • 家庭:已婚,育有1子2女

7月9日,在中山北路辦公商圈,赫見數十名黑衣人士,不顧保全阻攔,大剌剌地走進互助營造(以下簡稱互助)台北總公司,帶頭的1名光頭男子坐在一旁,指揮其他人排隊站好,只見他們手拿抗議標語「互助廖家出面」,另一批人馬則闖進辦公室,手敲牆壁作勢威嚇,要廖家解決欠款問題,員工嚇得連忙知會主管,並拿起電話報警。

 

債主討錢 牽連無辜兄弟

外界以為是互助出問題,惹得債主上門討錢,其實,互助是受無妄之災,因為真正欠款的是豪昱營造、互立機電,這2家公司董事長正是互助大股東、廖家第二代的老三廖年毓,而原本設在同棟大樓的2家公司,跳票之後搬走,辦公室已經人去樓空。

成立超過70年的互助是國內營造業龍頭,由廖萬應和林清波2人創立,過去曾參與台北捷運淡水紅線、信義線等交通工程,也幫台積電等科技公司蓋總部、建廠,去年營收達300億元,目前廖、林2家2代延續父執輩的分工,由林清波之子林志聖擔任董事長,廖萬應大兒子廖年祈當副董事長,並共同經營老爺酒店。未料,近期廖家成員爆發跳票、欠款風波,讓互助的金字招牌蒙上陰影。

面對債權人找上門,互助只好貼出澄清聲明做切割。
面對債權人找上門,互助只好貼出澄清聲明做切割。

本刊調查,廖萬應3兒子廖年毓經營的豪昱和互立,今年4月就跳票,到了6月已跳了30、40張,1名銀行高層透露:「剛開始公司還拿錢註銷,7月5日跳票未再註銷後,大家都慌了!因為後續到期的票不知道還有多少,光是廖年毓主導的金毓泰聯貸就46億元,2年前標下的台北市議會地上權權利金還有26億元需要繳納,統包工程款18.95億元的萬華青年社會住宅二期也有跳票的狀況,加上他還有民間借貸,資金缺口恐逾百億元。」

豪昱2年前標下萬華青年社會住宅二期,如今卻傳出跳票消息,震撼業界。(翻攝林欽榮臉書)
豪昱2年前標下萬華青年社會住宅二期,如今卻傳出跳票消息,震撼業界。(翻攝林欽榮臉書)

另一位不願具名的聯貸銀行主管坦言:「大家當初借錢給廖年毓和他的公司,是因為看在互助營造的金字招牌,加上廖家兄弟也幫忙擔保,這些借款金額如果不是很大,廖家應該幫忙償還。」

廖年毓引起的風暴,燒向一向低調、神祕的廖家,互助廖家第三代、廖年毓姪子廖憲曜上週五(17日)出面澄清:「其實我們也是受害者,跳票的事與互助、廖家沒有關聯,我們對大股東林家感到很抱歉,大家都很努力經營事業,接下來一切公事公辦,該負責的我們會去承擔。」

 

家族會議 眾人對槓老三

廖年毓捅的婁子早在家族掀起滔天大浪,知情人士透露,廖家近期曾召開家族會議,由於廖年毓打著互助和老爺酒店的名號在外借貸,導致黑衣人到互助總部騷擾,讓其他家族成員不滿,「4兄弟在會議中吵翻了,大家直接跟老三對槓,質問他:『怎麼可以假借兄弟的名字去簽名借款?』『不是說會還錢嗎,怎麼搞成這樣?』」

廖年毓(右)自立門戶後,曾標下台北市議會BOT等大案。(台北市政府)
廖年毓(右)自立門戶後,曾標下台北市議會BOT等大案。(台北市政府)

廖家親友邊搖頭邊說:「現在老三出狀況,每天都有人上門要錢,實在不堪其擾,但互助根本沒有投資豪昱和互立,沒有義務幫老三還錢。這2、3個禮拜,我們打電話給他都不接,幾乎失聯,大家都非常不滿!」

面對三叔欠債風波,廖憲曜也挑明說:「家族成員有擔保的我們會還,這部分約2、3億元,其他債務我們沒有義務、也沒有責任清償。」他還拿出廖年毓的聲明書,內容清楚寫明:「包括本人廖年毓及豪昱、互立2家公司在外的欠款,均與互助營造、老爺酒店、家族兄弟無關,本人願意承擔所有責任。」不堪其擾的廖家,還在總部和大樓電梯內貼出澄清聲明,強調互助與豪昱、互立無關聯。

 

獨立經營 過度擴張釀禍

為何62歲的廖年毓會落到跳票欠債局面?「廖年毓很早就想自己做生意,1983年先成立豪昱營造,為發揮他所學的電機專長,1996年再創互立機電。」1名廖家親友說。

「一直以來,豪昱、互立的經營狀況都不理想,但他3年前卻陸續標下台北市議會BOT、萬華青年社會住宅等大案,可能是因為過度擴張種下禍因,導致現金流出問題。」

由於廖年毓的團隊已經無法繼續承作台北市議會BOT案,外傳後續將由寶佳林家宏接手。
由於廖年毓的團隊已經無法繼續承作台北市議會BOT案,外傳後續將由寶佳林家宏接手。

該名親友邊說邊嘆氣:「廖年毓的公司成立之初,父親廖萬應和兄弟都有投資一些,但老三不喜歡別人插手他的事業,因此13年前大家就協調好,讓他獨立出去,家族從此沒有介入豪昱和互立的經營。如今廖年毓出狀況,身為大哥的廖年祈很難過,因為弟弟搞成這樣他竟阻止不了,無能為力。」

豪昱的財務發生狀況後,目前公司已經人去樓空。
豪昱的財務發生狀況後,目前公司已經人去樓空。

眼見廖年毓財務深陷泥沼,家族成員也不是見死不救,1名親友透露:「今年初,廖家其他兄弟就把老三手上持有的互助營造和老爺酒店股權買回,讓他變現去救事業。」而市場也傳出,和廖年毓共同標下台北市議會BOT開發案的海悅董事長黃希文,可能找寶佳集團副董事長林家宏合作,承接這個位於台北市忠孝東、西路和中山北路三角窗的開發案。

市場人士觀察,該案臨近台北車站,附近還有台大醫院、立法院和行政院,地理位置優越,業界估計開發利益高達數百億元,寶佳內部人士透露:「公司的確有意願並進行評估中,但牽涉到新舊股東法律義務和金錢關係,合作細節還在談。(寶佳)應該會順利接手,未來將規劃成辦公室和商場。」

廖家事業版圖
  • 長子廖年祈:互助營造、老爺酒店、中國電器等公司董事
  • 次子廖年豐:互億科技、遠鋒投資、龍慧投資等公司董事長
  • 三子廖年毓:互立機電、豪昱營造、金毓泰等公司董事長
  • 四子廖年毅:龍藝投資、建安投資、安大營造等公司董事長

 

營造龍頭 父執輩奠根基

這次出事的廖年毓是互助創辦人廖萬應的第3個兒子。成立超過70年的國內營造龍頭互助營造,是由廖萬應和林清波一起打造,廖萬應1928年出生,家中環境富裕,出身台中豐原地主家庭,上面有3位哥哥、4位姊姊,排行老八,下面還有1個弟弟,高中時北上求學,就讀開南商工,也因此結識同窗好友林清波,替2人未來創業奠基。

互助營造由廖萬應(圖)與林清波共同創立,過去承建不少指標型大案。(圖片來源:緬懷廖萬應先生專輯)
互助營造由廖萬應(圖)與林清波共同創立,過去承建不少指標型大案。(圖片來源:緬懷廖萬應先生專輯)

「我父親求學時,剛好碰上二戰爆發,他被日本徵兵,負責協助部隊防禦工程,直到戰後他才順利完成學業,當時台灣百廢待舉,很需要土木人才,看準商機,畢業後,24歲那年就創立安大營造,隔年就和同窗林清波再創辦互助營造,他們2個持股各半,我父親個性內斂低調,擔任副董事長。」廖家2代透露。

廖萬應和林清波合作,廖萬應主內、林清波主外,負責主內的廖萬應個性細膩,秉持工程效率、一板一眼的日式精神,2人在營造業很快闖出名號,1970年代,高雄圓山飯店興建就是由互助營造承包,「當時我父親還被蔣中正總統當面嘉許!」廖家人說。

面對廖年毓財務發生狀況,身為大哥的廖年祈(中)也無能為力。(圖片來源:TLPGA)
面對廖年毓財務發生狀況,身為大哥的廖年祈(中)也無能為力。(圖片來源:TLPGA)

除了高雄圓山飯店,飛利浦位在竹北的科技廠、台積電工廠、台安醫院都是出自互助營造之手,隨著軌道工程在台灣興起,捷運淡水、新店線、高鐵都可看到互助營造的影子,就連高雄世運主場館也是由互助營造興建,後來廖萬應和林清波發現飯店業收益穩定,也成立老爺酒店跨入飯店經營。

1977年,廖萬應買地興建現在位於台北市中山北路的老爺酒店,成為台北頂級飯店之一,迄今仍是日籍旅客來台首選。老爺酒店目前在國內外共有15間,硬體全由互助負責,以確保品質,「老爺酒店是他親自挑選建材,就連植物也是他精挑細選,他喜歡打小白球,所以後來興建老爺關西高爾夫球場,從購地到植物也都是他親自挑選,他生前最慶幸的就是老爺成為旅館業的金字招牌。」廖家人說。

 

長孫回應 將會依責承擔

廖萬應和太太感情甚篤,2人育有4子,他和長孫廖憲曜感情佳,常和孫子一起分啤酒喝,廖憲曜大學時本來一度想念醫學或法律,後來去念土木,讓廖萬應欣慰事業有孫兒可傳承,廖憲曜說他以前常跑完工地後故意不沖洗就去找廖萬應說:「阿公,你有聞到我身上有混凝土的味道嗎?」逗得廖萬應十分開心。

廖萬應與妻子感情甚篤,2人育有4子。(圖片來源:緬懷廖萬應先生專輯)
廖萬應與妻子感情甚篤,2人育有4子。(圖片來源:緬懷廖萬應先生專輯)

3年前廖萬應過世,廖家迄今仍未分家,只有老三的事業獨立出去,目前長子廖年祈負責互助營造、老爺酒店,次子廖年豐掌管互億科技、老么廖年毅負責起家的安大營造,這次爆出跳票糾紛的老三廖年毓,則是互立機電工程董事長,主要承攬國內各大機電工程。市場估計,廖家身家至少百億元起跳。

除了營造業,廖萬應、林清波也成立老爺酒店跨入飯店經營。
除了營造業,廖萬應、林清波也成立老爺酒店跨入飯店經營。

如今互助的金字招牌,因為廖年毓爆發跳票、欠款事件蒙上陰影,第二代低調不願多談,由廖萬應長孫廖憲曜出面滅火,畢業於台大土木與營建管理研究所的他,目前擔任互助營造董事長室特助,已經進入接班梯隊,他坦言:「這次的事件是互助成立70多年來最大的挑戰,對公司傷害很大,但不能波及無辜,該我們負責的絕對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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