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深探
2020.08.04 10:47

【武肺歐洲啟示錄(下)】豬流感的假警報和數學模型誤導的政策

文|謝樹寬
防疫醫療用品庫存與實際所需數量落差,遠出乎公衛部門原先的預期。(網路截圖:pixabay)
防疫醫療用品庫存與實際所需數量落差,遠出乎公衛部門原先的預期。(網路截圖:pixabay)

歐盟領袖所自豪的世界級公衛體系,面對武漢肺炎疫開始卻顯得一籌莫展,這幾乎是事前沒有人預期的情況。

紐約時報的評論裡認為,過去安度豬流感疫情的經驗,讓許多歐洲領導人放鬆了戒心。

這種自信成了災難的開始,官方盲目相信流行病的數學模型,抗疫計畫建立在一系列錯誤的估算和假設之上,以致病毒來襲時無力檢測,無法預測病毒高峰期的到來,甚至保障不了醫療人員的健康安全。

2009年的豬流感,在墨西哥造成數百人感染,數十人死亡。這場疫情曾讓歐洲國家如臨大敵,專家比擬它是1918年奪走全球5000萬人性命的西班牙流感大流行。

歐洲各國政府立即展開行動,法國要求歐盟下達墨西哥的禁航令,並開始儲備供全國民眾需求數量的疫苗。英國政府徵召退休的醫療人員並派發庫存的醫療口罩、手套和防護衣。

歐洲各國擬定詳細的防疫計畫並且進行演練。英國的防疫計畫,按照紐約時報的形容,讀起來像是「用公務官僚使用的語言寫成的恐怖電影劇本」。它預估會有超過130萬人需要住院,80萬人可能死亡。控制疫情的努力「將是徒然浪費公共衛生資源」。

這些如末日景象的預言和英國科學家在流行病學所推動的一門新的子學科有關:那就是利用複雜的數學模型來預測傳染病的路徑。

這個領域的先驅研究者之一是倫敦帝國學院的佛古森(Neil Ferguson),他在英國公衛政策上扮演了重要角色。

佛古森是出身牛津的物理學家,在90年代轉投入研究數學流行病學。他的一些科學顧問的同僚形容,佛古森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能用充滿自信的風格,在巨大時間壓力下提交出簡單易懂的解答。

這種答案,正是政治人物們所需要的。

傳統的公衛專家比較強調臨床實驗和田野調查,對佛古森的方法比較抱持懷疑。他們認為這些預測的曲線是否管用,必須要看它的採用的數據和假設是否正確,數學背景知識不足的政治人物,可能會把這套預測的模型當成可靠的預測。

2001年英國的口蹄疫是政策執行者第一次應用這個預測模型來處理疫情。儘管有獸醫專家抱持反對意見,英國政府還是根據佛古森的模型,預防性的撲殺了六百萬頭的豬、羊、牛等牲畜。

後來一些研究的結論認為這次的撲殺並無必要。英國政府事後的檢討委員會敦促決策者「不應依賴模型來做出這些決定」。皮爾布萊特動物健康研究所當時的所長唐納森(Alex Donaldson)甚至說:「在未來,出現傳染病要做的第一件事,應該先把做預測模型的人先關起來。」

不過,當豬流感出現時,英國領導人再次借重了佛古森所建立的預測模型。他預測豬流感在「合理的最壞情況下」,會奪走近70000人的生命。

政府官員大驚失色。當時還是倫敦市長的強森主持了緊急會議,警告疫情「無法預期會有多糟」。

結果是,模型預測的「合理最糟情況」嚴重地偏差。英國豬流感總計死亡人數不到500人,遠低於季節性流感的死亡人數。

一名當時在伯明罕醫院接受重症治療訓練的史奈森醫師,接受紐約時報訪問。受訪中她說自己被分派的工作是協助醫院容納不下的病患轉院。「實際上,我們坐在那裡沒事可做。」

從豬流感的防疫經驗,讓強森更堅定了原本的想法,他相信政府不該以公共衛生之名,對民眾設定太多的管制。前倫敦副市長波瑞克(Victoria Borwick)說:「他相信民眾自己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一些專家認為,歐洲從豬流感學到了一些錯誤的教訓。它讓歐洲各國營造了自滿的氣氛。參與比利時政府防疫的病毒專家范古特(Steven Van Gucht)形容政府的心態就像是:「噢,又有傳染病?我們的衛生體系很棒。我們可以對付。」

豬流感的出現也正好遭逢歐洲幾十年來最嚴重的經濟衰退。法國國會議員痛批政府浪費錢買了幾百萬劑的疫苗,並責怪政府庫存超過17億個口罩毫無必要。到了2020年初,法國口罩的供應量已減少了超過90%,剩下1.5億個。

為了刪減支出,英國等國的政府把絕大部分的庫存用品更改成即時性的合約。衛生官員認定,即使出現疫情危機,他們也可以從國際市場購買到需要的醫療物資,特別是向中國購買,它是全球半數口罩的生產來源。

2016年,英國進行了名為「天鵝座演習」的防疫演練。全國900名官員參與的行動,假設的疫情是緣自泰國的「天鵝流感」奪走英國超過20萬人的生命。

這個計畫顯然完全沒有設想過,向國外採購醫療防護衣會有任何問題。更沒有人想過,中國的生產鏈萬一全部中斷,歐洲要怎麼辦?

或許這時候應該再看看,2009年英國豬流感疫情官方檢討報告的提醒:「模型設計者並不是『宮廷星象家』。」

參考資料: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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