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
2020.08.02 05:58

【專訪全文】電信三雄血戰5G 謝繼茂:中華電信年衝百萬用戶

文|江星翰    攝影|林育緯 董孟航
謝繼茂接受專訪,喊出5G首年百萬用戶的目標。
謝繼茂接受專訪,喊出5G首年百萬用戶的目標。

甫入盛夏的7月,台灣正式邁入5G時代,為爭奪第1波5G客戶,電信三雄一開台就出現濃濃煙硝味。17日上午,電信龍頭中華電信董事長謝繼茂接受本刊專訪,面對同業一開台就以「變形資費」搶客,他展現不畏戰的決心,強調「不引戰,絕不怯戰。」

當了40年老電信人的謝繼茂,為穩坐5G龍頭超前部署,中華電信已蓋好2千多座基地台,9月5G版本iPhone登場更讓他信心十足,喊出「年底先拚30萬用戶,1年破百萬用戶」的目標。

謝繼茂小檔案

年齡:66歲

現職:中華電信董事長

學歷:台大商學研究所、交大管理科學系

經歷:

  • 台灣電信管理局機務工程師
  • 台中電信局高級技術員
  • 中區電信分公司處長
  • 雲林營運處經理
  • 中華電信公司執行副總經理、總經理

「這是一個競爭的時代。」台灣5G風光開台首月,台灣電信業龍頭中華電信董事長謝繼茂,穿著筆挺黑色西裝,繫上每逢重大活動必備的大紅領帶,自信地坐在辦公室內接受本刊專訪,率先點出5G開台後的激烈攻防。

為時一小時的專訪,謝繼茂不閃躲任何尖銳提問,維持直球對決的快問快答,唯獨被問到「5G用戶數已經有多少?」他回答:「已有數萬戶。」本刊進一步追問,謝繼茂卻以實際數字不便透露為由,婉拒提供。

5G小辭典

大頻寬、高速率、低延遲是5G三大特色,大頻寬可容納更多上網設備,每平方公里支援1百萬個物聯網裝置;從高速率來看,上網速度至少比4G快10倍以上,利用4G下載片長1小時的4K影片需5分鐘,而5G下載10秒內即可完成;另外,延遲小於0.001秒,比4G縮短了10倍,代表連線的穩定度更高。但5G訊號繞過障礙物的能力有限,且傳送距離短,需增建更多基地台提高覆蓋率,因此投資成本比4G更高。

五月天睽違13年再度代言,中華電信信義威秀門市連夜翻新,與同業互別苗頭。
五月天睽違13年再度代言,中華電信信義威秀門市連夜翻新,與同業互別苗頭。

 

各出奇招 紛降價搶客

其實,謝繼茂的考量其來有自,身為國內電信龍頭,又是台灣5G國家隊代表,6月30日上午中華電信領先群雄開台,不但邀請總統蔡英文站台背書,還找來華人搖滾天團五月天代言加持,但這些舉措仍難防同業以「變形資費」大動作搶客。

台灣大哥大為與中華電信互別苗頭,董事長蔡明忠選在中華電信開台同天下午也宣布5G開台,除比照中華電信5G資費架構外,還加碼推買5G送光纖的「好速成?」銷售專案,也就是消費者以1399元(以上)資費辦5G門號就免費送價值1099元的光纖上網,以併售模式「變相降價」,率先點燃5G價格戰火。

總統蔡英文(中)、交通部長林佳龍(左四),力挺中華電信5G開台。
總統蔡英文(中)、交通部長林佳龍(左四),力挺中華電信5G開台。

過去蔡明忠多次砲轟中華電信:「捆綁寬頻上網與MOD服務的資費,與有線電視競爭太不公平。」但這次台灣大拚5G用戶卻依樣畫葫蘆。「這是參考我們過去的作法,他們搭售cable寬頻,可能因5G頻寬沒有那麼充裕,速度沒辦法達到5G最高表現,我們標到90MGz,他們只有60MGz,最高速度只有我們2/3。」謝繼茂直接點出台灣大在5G服務上最大的弱點就是頻寬不足。

時隔3日,遠傳電信成為第三家5G開台業者,遠傳董事長徐旭東瞄準先開台2家業者資費「吃到飽」網路限速要害,針對資費999元、1199元用戶,推出強勝中華電信、台灣大哥大的「5G用量到後仍提供4G吃到飽」專案。不到3天,就逼著台灣大從官網修正資費跟進,創下台灣電信史上最快調整資費的紀錄。

中華電信5G率先開台,謝繼茂暢聊中華電信產業聯盟。
中華電信5G率先開台,謝繼茂暢聊中華電信產業聯盟。

 

以戰制戰 強推吃到飽

台灣大、遠傳接連出招,中華電信卻老神在在,並未做出任何變動,問謝繼茂為何如此淡定?「定價大架構還是跟隨我們,只有小地方(譬如用量到後降速程度)有不同看法,微調算是正常。」身為40年的電信業老將,謝繼茂對競爭同業瞭如指掌,連忙說:「我們公布資費時,就有預留調整空間,免得他們出招,我們應變不及。」本刊好奇問:「會跟進嗎?」謝繼茂直言:「我們不會引戰,但絕不怯戰。」

台灣大哥大董事長蔡明忠(左3)領軍,與中華電信同天互尬開台。
台灣大哥大董事長蔡明忠(左3)領軍,與中華電信同天互尬開台。

專訪後的7月23日,五月天現身中華電信總部,替中華電信5G廣告代言。謝繼茂雖未出席,但當天中華電信隨即宣布5G資費全面反擊,所有資費上網流量翻倍,1399元以上高資費不限速上網吃到飽,完全符合他當總經理時,掀起499之戰「以戰制戰」的迅雷作風。

其實,5G大戰早在去年底的頻譜競價就已全面引爆。第一輪競價歷經27天、合計261回合,創下台灣史上標金天價1380億元。中華電信與遠傳為奪下頻段乾淨、生態鏈成熟的3.5GHz「黃金魚肚」,不惜再備銀彈,續戰第二回合,耗時十小時馬拉松協商,最後在同業各懷鬼胎下破局,最後標金又因此多出40多億元。兩階段總標金竄高至1421億元,遠比當年4G標金高出將近二成,更寫下全球第三高紀錄,僅次韓國、德國。

遠傳電信晚中華電信和台灣大3天開台,4種資費「4G吃到飽」成為最大亮點。
遠傳電信晚中華電信和台灣大3天開台,4種資費「4G吃到飽」成為最大亮點。

然而,中華電信花了483.73億元搶下黃金魚肚的最高頻寬,又身為政府大力推動5G國家隊的領頭羊,謝繼茂不但要符合股東創造5G早日獲利的期許,還肩負讓5G快速普及的使命。

 

看好果粉 衝高用戶數

「今年底30萬戶、首年百萬用戶、3年後5G用戶滲透率來到5成。」謝繼茂說:「台灣4G開台已進入成熟期,設備跟手機都很齊全,衝用戶數很快,然而這次5G,台灣是全球5G開台前段班,欠缺設備與手機支持,首年衝百萬相當不容易。」相對同業無人敢提首年用戶數,唯一敢提衝百萬用戶目標的他解釋原因。

去年果粉排隊140小時,謝繼茂(右)化身1日店長,售出中華電信首支iPhone 11手機。
去年果粉排隊140小時,謝繼茂(右)化身1日店長,售出中華電信首支iPhone 11手機。

雖目前僅有數萬4G用戶更換到5G,但謝繼茂看好9月,5G首波大潮就要來臨。「iPhone新機上市絕對是5G第一波,而且都是高資費用戶。」尤其中華電信長期以來都是iPhone主要銷售通路,有超過4成的「果粉」又都屬於高資費族群,絕對是中華電信提升業績與獲利的大補丸。

 

優惠留客 固樁拚普及

「iPhone只是刺激民眾轉換5G的動力,但中階5G手機的普及,才能實際幫助我們達成(百萬用戶)目標。」謝繼茂坦言,目前市售5G手機機種有限,僅有韓系三星、LG與日系SONY等,且集中在高價旗艦型機種。「雖然都有高額補貼,但一支5G手機要價三萬多元,真的會買不下手,還好8月起就有不少平價機種進來,像是hTC、華碩等國產品牌也會加入。」中華電信透露,隨著大陸品牌手機陸續登台,年底還會有一萬元以下的平價5G手機,進一步帶動消費者換用5G。

就在5G普及前的空窗期,為爭取2年前499之戰、將於今年換約的客戶,台灣大與遠傳紛紛祭出比499更低的流血價搶客,中華電信則在7月強力反擊,打出多項優惠全力固樁。「先留下客戶,再慢慢移過來(5G)。」謝繼茂不諱言,對很多人來說,5G還不是絕對必要,但隨著4K高畫質影音、AR、VR與雲端遊戲等5G應用普及後,消費者用過就回不去4G了。

面對5G開台市場就充斥資費煙硝味,謝繼茂呼籲大型同業:「現在大家(同業)都還沒達到完整涵蓋,打價格戰也沒用,不應主動挑起低價戰火,否則將阻礙電信業者投入新建設和新應用。」本刊也好奇,歷經499戰火洗禮後,他如何觀察台灣5G進入價格戰的時間點?「我保守預估會落在2年後。」

 

導入AI 客服智慧化

消費者荷包精打細算,隨低價資費解約跳槽的比例日益增加,謝繼茂也早一步藉由5G商轉,率領中華電信搶攻商用市場。像是今年疫情爆發後,中華電信默默將台灣視為轉型計畫的試煉場,從「AI(人工智慧)機器人」,建置語音外播以及智慧雙向的簡訊客戶服務,並在元月底鑽石公主號遊輪染疫事件中發揮作用,協助政府主導電子防疫服務平台運作,以細胞簡訊提醒國人當心。

中華電信研究院技術領軍、中華電信5G機房大曝光。
中華電信研究院技術領軍、中華電信5G機房大曝光。

「像AI語意雲就做得不錯,可以語音辨識、解決問題、語意與意圖分析、情緒分析、輿情分析。」靠著實力堅強的中華電信研究院開發,謝繼茂透露中華電信正透過AI機器人取代傳統的電話客服。

「在導入AI後,不僅減輕客服人力,解決客戶疑慮成功率已超過8成。」談起自家轉型相當有信心的他,話匣子一開,意外透露以AI技術追蹤同業網路聲量的小祕密,「競爭同業最近被詬病的是,財務精算很精,卻被客戶抱怨品質問題很多。」

談及中華電信最大優勢,謝繼茂笑說自家贏在「品質」,不管是行動通訊還是寬頻上網都要品質第一。

 

信心喊話 穩定品質佳

「別人低價搶客(寬頻上網),我們堅持走高品質、高端和高速客戶。確實會有一部分民眾會去找便宜的,客戶一定會流失,我們長期市占率都維持在7成5以上,而且客戶離開,並未造成營收下滑,代表策略是對的。」他還透露,不少寬頻上網客戶先跳槽cable(有線電視上網)又跳回來,關鍵就在於中華電信寬頻的高穩定性,「平常只是上網或收信可能不會明顯感受,但玩電玩卻可能因網速時快時慢損失血液。」才說完,他不經意笑了出來。

MOD攜手OTT業者Netflix、FOX+,終結14年虧損,2019年首度轉虧為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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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中華電信拿下黃金頻段又率先開台,但因5G標金成本大增,資本市場率先唱衰;5G新建置會讓成本遽增,加上499衝擊、獲利下滑,讓投資人有疑慮,謝繼茂對此喊話:「縱使5G投資龐大,但中華電信比同業有更大頻寬、更好頻段,且公司體質健康,每年獲利幾乎百分百配息,從存股長期持有的角度來看,還是不錯的標的。」

 

布線工程師出身 謝繼茂臨危受命戰5G

談起「中華電信」這個電信業的不敗龍頭,服務已超過40年的謝繼茂眼神發光。去年4月,行政院長蘇貞昌簽下一紙公文,讓原本要從總經理退休的謝繼茂,一躍升任董事長,跌破眾人眼鏡。。

 

出身基層 第一線打滾

目前仍為官股掌控的中華電信,雖然從1996年改制為民營化公司,但始終擺脫不了政府安插人馬、空降董座的形象,「這種人事案相當罕見,只有他(謝繼茂)和李炎松、呂學錦,是我們自己人。」再度由中華電信人當家作主,內部資深員工很有信心地說。

「這是我第一份工作,也是我最後一份工作。」鄉下小孩謝繼茂嘉義溪口鄉出生,最懷念的是在故鄉田間抓泥鰍、玩泥巴的歲月。隨著父母工作遷居台北,剛開始總被排在放牛班的他,卻異軍突起,先考進建中,又考上交大管理系,畢業後的謝繼茂,便以當電信人為目標,退伍後順利考進中華電信。

嘉義溪口農村出生的謝繼茂,一路從基層躍升中華電信掌門人。
嘉義溪口農村出生的謝繼茂,一路從基層躍升中華電信掌門人。

談起進中華電信的第一份工作,「我是從手握密密麻麻、錯綜複雜的布線工程師開始。」謝繼茂回憶,基層做起的他,深深了解在颱風後修復電話線杆、進下水道搶修斷線的第一線員工辛苦。

2000年,他從工程師被拔擢出任雲林營業處經理,正式走向管理職,也開啟他掌舵中華電信的訓練之路。「雲林那段時間是我最懷念的日子,常跑到第一線,要員工戴安全帽、小心開車,讓大家都很訝異,經理怎麼跑來了。」曾當過基層員工,謝繼茂最不願見工程人員因車禍、工安意外,導致家庭破碎。

一路看著中華電信,由公營事業改制為民營公司,謝繼茂見證了台灣電信業從一家獨大走向三雄比拚的年代。就在蔡明忠找了新創界出身的林之晨、徐旭東找來美國電信老將井琪擔綱時,他卻在退休前一刻中選,接任中華電信董座,扛起5G國家隊的重責大任。

2019年4月,行政院長蘇貞昌(左2)拔擢謝繼茂(左1),在其由總座退休前一刻升任中華電信董事長。
2019年4月,行政院長蘇貞昌(左2)拔擢謝繼茂(左1),在其由總座退休前一刻升任中華電信董事長。

 

超前部署 轉型受矚目

專訪過程中,謝繼茂隨時展現自己的工程師特質,絕不提誇張的行銷字眼,談任何問題都有實際數字佐證。面對敵手在4G不斷價格競爭,從1399殺到699,中華電信若不跟進,每季就會損失3、40萬客戶。當時擔任總經理的他決定直搗問題源頭,短短2週內就推出499方案全面回擊,不再「一家烤肉三家香,只有中華電信被烤。」至今他仍不後悔跟進低價搶客,反認為「以戰制戰」應該更早實施。

除在499之戰擔任要角,升任董座後的謝繼茂,在5G頻譜爭奪一役,更堅持非拿最大頻寬不可。以技術專長的他,從用戶人數、5G規格到基地台布建,算出最佳投資成本與效益,備足銀彈與同業力搏到底,誓言標下90Ghz一步不退,「國際水準要100Ghz,我們差一點點,但要做到國際品質。」他說。

2009年莫拉克風災造成南部斷電、斷通訊,謝繼茂(左3)時任副總經理親赴災區勘災。(謝繼茂提供)
2009年莫拉克風災造成南部斷電、斷通訊,謝繼茂(左3)時任副總經理親赴災區勘災。(謝繼茂提供)

就算碰上疫情干擾,謝繼茂還是決定超前部署,在標完5G頻譜當天,就簽下73億元的5G設備採購合約,短短半年不到,就建立二千座5G基地台,一年內要拚蓋一萬座。不只如此,謝繼茂還要求員工從消費者角度解決問題,「以前認為基地台建愈多愈好,但從客戶端來看,客戶習慣在餐廳、捷運使用手機,這些地方我們要表現得比同業更好。」

不願中華電信只是提供頻寬的笨水管,謝繼茂把企業市場當作轉型的契機,「未來5到10年,我們有7成營收會來自於企業客戶。」他也準備招募上千新員工備戰。今年5月,行政院再度以防疫有功之名,續聘謝繼茂一年董座任期,40年老將續掌國家隊大旗,除與民營對手廝殺外,中華電信這艘大船能否順利轉型,各界都在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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