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深探
2020.08.06 06:48

【移工悲歌(下)】籌措天文數字出國工作 遇疫情全落空

文|劉瑞芬
波斯灣國家卡達首府多哈建築工地的南亞工人。(Alex Sergeev)
波斯灣國家卡達首府多哈建築工地的南亞工人。(Alex Sergeev)

在貧窮的國度,要送某個親人去國外賺錢,必須要好多人集體出資,這往往也是這些人一輩子最大的投資。

對許多移工來說,最大的心願便是賺到足夠的教育費,讓子女可以擺脫窮苦的噩運,向上流動;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好些人無預警失業,不但無法寄錢回家,積欠的大筆債務,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還清。

孟加拉人海朗和家人住在達卡外的村落,一家5口住在鋁板搭建的簡陋小屋,雨季時根本擋不了風雨。海朗在附近農地裡工作,一天工資300孟加拉幣(約合台幣104元),魚肉是吃不起的奢侈品,多數時候就靠米飯和馬鈴薯果腹。大兒子心臟有狀況,必須定期吃藥。

這家人唯一能脫貧的方法,就是投資孩子的教育,但學費每年要6000孟加拉幣(約合台幣2080元),遠超出他們的能力。

試圖扭轉命運,海朗決定追尋幾千萬南亞移工的腳步,前往石油國度卡達賺取更高收入。他向親戚借了40萬孟加拉幣(約合新台幣14萬),委由當地的仲介幫他買了機票、辦了簽證。這筆錢是全國人均收入的2倍有餘,在孟加拉無疑是鉅款。他妻子碧古姆對於丈夫前往波斯灣感到很不安,但也別無他法。

2018年9月,海朗抵達多哈後,卻驚恐地發現,承諾會替他找工作的仲介騙了他。他開始瘋狂地四處探聽,終於透過一間人力派遣公司找到打雜工的機會,打掃辦公室、公園造景,或者深入地底鋪設光纖纜線。

他每個月薪資約合新台幣7400元,公司提供睡鋪,他和15個男子共用一個房間,全是孟加拉人。

每兩三個月他會把大約新台幣1萬匯回家裡,但這些錢全部拿去還債,巨額債務還剩4/5沒有清償。

然後,今年5月間,疫情讓多哈幾近停擺,派遣公司不再支付薪水給勞工,不巧這時他的氣喘發作,需要住院,用光了手頭的現金,沒餘錢可匯回家。

根據孟加拉央行的數據,4月間由海外匯回的款項較去年同期銳減了23%,5月間略好,下滑了13%,6月則終於見到回升。

孟加拉的學校依然沒有復學,但就算恢復上課,碧古姆也沒法送他們16歲的兒子哈珊入學。 她勸兒子去建築工地或汽車修理店找工作,但哈珊始終抗拒,寧可在家裡自修。

「我希望能繼續我的學業,」他透過視訊接受紐約時報的採訪,說到自己的夢想是成為軟體工程師時,整張臉亮了起來。他想像未來自己能在閃亮的辦公室裡,俯身在電腦前工作。

每隔幾天,哈珊和母親透過手機app和網路預付卡,和困在宿舍裡的海朗通電話。他依然非常虛弱,無法工作,但也沒錢買機票回家。再過一年,按照合約人力派遣公司必須支付他回家的費用,期間,海朗只能期望身體好轉,期望公司恢復支付薪水,期望孩子能逃脫他的命運。

目前,許多移工得同時應付兩種緊急狀況:喪失收入與病毒的威脅。

現年52的羅馬尼亞人都鐸20多歲就離開家鄉,先在西班牙擔任守衛,在金融海嘯後,西班牙陷入大蕭條,他於是搬去英國,在倫敦以西150哩的威斯頓落腳。

他在英國也是由派遣公司安排工作,主要擔任照護員,最近的工作是在一間私人的安養院照顧老人家,每週可賺取848英鎊(約合新台幣3.3萬),他妻子在旅館打掃房間,每月薪水約新台幣4.7萬。

疫情爆發後,夫婦倆都受到極大影響,太太的工時縮短,都鐸處境更艱難,他工作的安養院收容了越來越多感染病毒的老年病患,但院方只提供照護者拋棄式外科口罩。都鐸很快開始發燒、咳嗽,迫使他停止工作,雖然他兩度採檢都是陰性,卻無法找到另一份工作。

上個月他無力繳房租,這些年來不間斷寄錢回家給母親的都鐸,這回反而需要媽媽匯款給他幫他度過難關。 他說,「這個世界不知該往哪裏去,沒有任何一個社會能應付這種情況。」

資料來源:紐約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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