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2020.08.08 05:58

【全文】1黨魁4立委涉貪 李恆隆花1.6億打點SOGO案

文|林俊宏    攝影|攝影組
前太流公司負責人李恆隆(左)為爭奪SOGO經營權,涉嫌行賄前時代力量黨主席徐永明(中)以及民進黨立委蘇震清(右)等5名朝野立委,其中徐永明及趙正宇獲交保,蘇震清、陳超明及廖國棟均遭羈押禁見。。
前太流公司負責人李恆隆(左)為爭奪SOGO經營權,涉嫌行賄前時代力量黨主席徐永明(中)以及民進黨立委蘇震清(右)等5名朝野立委,其中徐永明及趙正宇獲交保,蘇震清、陳超明及廖國棟均遭羈押禁見。。

SOGO經營權爭奪戰驚爆跨黨派立委集體貪汙醜聞!檢調兵分65路搜索約談6名前、現任立委到案,前時代力量黨魁徐永明還被查出300萬元不明金流,總統府祕書長蘇嘉全的姪子立委蘇震清則涉嫌索賄2,200萬元,金額最高。

檢方查出前太流負責人李恆隆為搶回SOGO經營權,近年共砸下1.6億元打點各方,涉案的10名立委、國會主任及白手套全遭檢方聲押,其中徐永明及趙正宇獲交保,蘇震清、陳超明及廖國棟均遭羈押禁見。案情恐將隨檢調深入追查持續擴大。

前太平洋流通公司(簡稱太流)董事長李恆隆為搶回SOGO經營權,驚爆行賄各黨派立委,台北地檢署偵辦後,大動作聲押前時代力量黨主席徐永明、民進黨立委蘇震清、國民黨立委廖國棟、陳超明及無黨籍立委趙正宇等10人,引起政壇大地震,連長期力挺蘇震清的叔叔蘇嘉全,也在8月2日法院召開羈押庭前一刻,辭去總統府祕書長,徐永明等人都遭到聲押,但僅趙正宇、陳唐山及徐永明獲交保,蘇震清、陳超明及廖國棟均遭羈押禁見。

 

弊案滾雪球 布線5年

本刊掌握,檢調這回大動作聲押一名黨魁及多位現、前任立委,可說是準備多時,全案早在2015年就接獲檢舉展開調查,經長期掛線監聽,原本偵辦的主軸,擺在李恆隆涉嫌行賄時任立委陳唐山及蘇震清,未料,李為疏通更多位朝野立委,近年竟又加碼1.6億元打點廖國棟、陳超明、徐永明等人,檢調一路向外擴大布線追查,並從李擔任帳房的姊姊李秀峰辦公室扣得帳冊,才讓案情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徐永明(左)與蘇震清(右)捲入SOGO收賄案,訊後徐永明獲80萬交保,蘇震清則被羈押禁見。
徐永明(左)與蘇震清(右)捲入SOGO收賄案,訊後徐永明獲80萬交保,蘇震清則被羈押禁見。

檢調聲押的10名被告,包含5名現任、卸任立委,其中,前時代力量黨主席徐永明遭質疑收賄200萬元最令外界震驚,他被移送北檢複訊時,矢口否認涉弊。不過,檢調追查相關金流時,他自爆向金主借款300萬元,加上先前蒐證發現就在李把錢交給白手套後不久,徐的辦公室主任林鈺傑便把100萬元現金存入黨中央帳戶,另100萬元則去向不明。

國民黨立委陳超明暗助李恆隆爭奪SOGO經營權,透過政治獻金手法收下100萬元賄款,被認定涉及對價遭羈押禁見。
國民黨立委陳超明暗助李恆隆爭奪SOGO經營權,透過政治獻金手法收下100萬元賄款,被認定涉及對價遭羈押禁見。
國民黨立委廖國棟(左)多次替李恆隆發聲,並收下數百萬元賄款。
國民黨立委廖國棟(左)多次替李恆隆發聲,並收下數百萬元賄款。
檢調兵分六十五路搜索,圖為北機站幹員搜查蘇震清立委辦公室,將物證帶回過濾清查。
檢調兵分六十五路搜索,圖為北機站幹員搜查蘇震清立委辦公室,將物證帶回過濾清查。

且李恆隆在《公司法》修法公聽會前後,和友人聊到徐永明時說:「他暗的會收,明的不會收,我會找二個不相關的公司帳戶匯款給徐永明。」後來他還抱怨:「那個人講得很差,一場會議就要2百萬元。」辦案人員因此懷疑徐收了李2百萬元。

 

清新黨主席 形象驟變

除此之外,檢調還從徐永明的手機過濾出一段關鍵對話,內容是趨勢民意調查公司總經理吳世昌(徐永明昔日在中正大學任教的學生)告訴徐,希望結合政界和學界的力量共同為SOGO案發聲,徐於是透過學界人脈,找來多位法學教授出席去年底舉行的公聽會,幫李恆隆贊聲(幫腔),吳還提及有跟李要到一筆錢給徐,成為是否有對價關鍵。

蘇震清在知名的水戶日式料理餐廳(圖)向李恆隆索賄,過程全被檢調監控。
蘇震清在知名的水戶日式料理餐廳(圖)向李恆隆索賄,過程全被檢調監控。

不過,徐永明對300萬元金流異常一事辯稱,接任時力黨主席後發現黨內資金缺口嚴重,於是在今年2月向一位金主募款500萬元,其中200萬元是政治獻金,已花在選務工作,剩下300萬元則是借款,為支應黨工薪水,他將其中的100萬元交給林鈺傑,匯入黨中央帳戶,並註明黨主席借款,幾天後黨部也歸還該款項,惟此說法能否說服辦案人員?仍有待進一步釐清。

學者出身的徐永明過去形象清新,擁有美國密西根大學政治學博士學歷,經常出現在各大政論節目評論時事,4年立委任內標榜清廉揭弊,每個會期都獲得公民監督國會聯盟評選為優秀立委,如今卻慘變時力涉貪第一人,已遭黨中央拔除黨主席職務。

 

重量級立委 索賄千萬

除了徐永明,甫選上民進黨中常委的四連霸立委蘇震清,也被查出分別透過顧問公司總經理郭克銘及統領百貨總經理翁華利(李秀峰的女婿),索賄2000萬及200萬元。詭異的是,蘇震清疑在檢調發動搜索前半個月就得知即將被約談,不但突然以匯款方式還款2千萬元給李恆隆,做足金流證明,連同他的辦公室主任余學洋也都換新手機,不禁讓檢調懷疑有串證及滅證之嫌。

白手套郭克銘(圖)穿梭朝野立委間,居中替李恆隆送錢行賄,過程被調查局多次蒐證,訊後也遭羈押禁見。
白手套郭克銘(圖)穿梭朝野立委間,居中替李恆隆送錢行賄,過程被調查局多次蒐證,訊後也遭羈押禁見。

檢調掌握,蘇震清從2014年起,即指示余學洋邀集經濟部官員協調太流公司登記案,並且具函要求經濟部提出報告,同年底還找來時任行政院副祕書長李四川及經濟部長鄧振中等人開協調會。李見蘇以具體行動力挺他,之後即交付六張面額均為50萬元的支票給蘇作為答謝,蘇再交給徐姓牌友的友人及司機兌領。

身兼統領百貨總經理的李恆隆外甥翁華利(圖)幫忙行賄立委,遭檢方諭知以200萬元交保。
身兼統領百貨總經理的李恆隆外甥翁華利(圖)幫忙行賄立委,遭檢方諭知以200萬元交保。

2015年10月,李恆隆再透過廖國棟及陳唐山,請出時任立法院長的王金平主持太流案協調會,會議結束後,蘇震清仍不斷替李恆隆說好話,讓李開心不已,事後還致電余學洋,大讚蘇震清表演得很好。檢調查出,原來早在協調會前1個月,蘇即前往李的住家「信義之星」收取500萬元支票,連廖國棟的助理丁復華也收了300萬元現款。

立委趙正宇(中)涉介入陽明山土地開發案,被控收下殯葬業者950萬元賄款,法官裁定以100萬元交保,北檢不服已提抗告。
立委趙正宇(中)涉介入陽明山土地開發案,被控收下殯葬業者950萬元賄款,法官裁定以100萬元交保,北檢不服已提抗告。

同年11月,蘇震清與李恆隆二度在高檔的水戶日式料理店密會,蘇誇稱2016年總統大選若政黨輪替及綠委席次過半,新會期一開始就會要求經濟部撤銷太流公司登記,並開口索討1000萬元。取款前,蘇的親信還囂張傳簡訊給李,要他匯錢到人頭帳戶,事後李則跟蘇的人抱怨不要傳簡訊,否則無法保密。後來李恆隆帶著二張面額均為500萬元的支票到立法院,親手交給蘇,蘇則當面向李承諾,SOGO案「一定會弄到底,義不容辭」,新收的錢則用來償還積欠屏東某農會理事長的款項,過程也全被檢調掌握。只是蘇收錢後,SOGO經營權仍無進展,李有點生氣向蘇的親信抱怨這麼多錢不是借貸,要蘇再努力,這也證實給蘇的錢是賄款。

 

跨藍綠貪汙 聯手施壓

誇張的是,蘇震清為實現對李恆隆的承諾,早就不分藍綠、跨黨派合作,多次與國民黨立委廖國棟密商,討論如何施壓經濟部。

檢調發現,2015年5月間,李恆隆為感謝廖國棟幫他說話,曾交付4張面額共200萬元的支票給他表達謝意,廖則透過葉姓外甥助理充當人頭,將支票存入其戶頭。

趙正宇國會辦公室主任林家騏(右)一肩扛下罪責,堅稱他假借立委名義詐財,遭法官裁定收押禁見。
趙正宇國會辦公室主任林家騏(右)一肩扛下罪責,堅稱他假借立委名義詐財,遭法官裁定收押禁見。

隔月,監察院為調查經濟部處理太流公司登記案有無疏失,邀行政院及經濟部等官員召開早餐會討論,廖國棟和辦公室主任丁復華,及郭克銘都替李說項,時任經濟部長鄧振中仍不願退讓。

廖國棟及其辦公室主任丁復華被檢調行動蒐證,拍到2人離開敦化南路1棟大樓(圖)時,手上提著裝有賄款的黑色袋子。
廖國棟及其辦公室主任丁復華被檢調行動蒐證,拍到2人離開敦化南路1棟大樓(圖)時,手上提著裝有賄款的黑色袋子。

檢調掌握,當時李恆隆交給白手套郭克銘2百萬元支票疏通立法院相關人士,郭換成現金給丁復華70萬元,丁用來購買進口名車;至於丁的老闆廖國棟,只拿到50萬元,並將錢存到外甥的郵局帳戶。詭異的是,經濟部將太流案的簽呈全列為不可閱卷宗,檢調搜索時竟發現李恆隆握有完整資料,足見可能還有更多內鬼尚未曝光。

此外,同年11月間,郭克銘又交付丁復華300萬元,丁將其中的220萬元存到兒子的帳戶;去年底,廖國棟前往妻子擔任藥廠負責人的辦公室密會翁華利及李恆隆,丁復華也跟去,廖、丁二人離去時還拎著一個黑色提袋,檢調懷疑袋子裝的就是賄款。

 

協辦公聽會 轟經濟部

辦案人員另還查出,徐永明去年底在東吳大學舉辦《公司法》修法公聽會,原本經濟部官員不願列席,經廖國棟強力要求後,經濟部才派員與會,廖在會中砲火猛烈,頻頻修理經濟部,讓李恆隆聽了很開心,還向統領老董翁俊治大讚廖是「我們的人,這個人很忠」,後來即給廖200萬元。

立委趙正宇被控索賄施壓陽管處官員,放水讓殯葬業者土地未劃入管制區以利開發。(示意圖,非業者土地。翻攝陽明山國家公園網站)
立委趙正宇被控索賄施壓陽管處官員,放水讓殯葬業者土地未劃入管制區以利開發。(示意圖,非業者土地。翻攝陽明山國家公園網站)

李恆隆原本是請陳超明主辦這場公聽會,但陳消極遲遲沒有下文,李才請吳世昌遊說徐永明幫忙,公聽會當天陳也未與會,僅用電話幫忙聯繫時任經濟部長沈榮津派人出席,恰好沈因公務繁忙沒接電話,陳改致電國會聯絡人,才間接促成經濟部派人參加。

對此,李恆隆覺得陳超明本人沒來,只派辦公室主任出席,收200萬元太多,後來降價,透過翁華利友人設立的物業公司,匯款100萬元到陳超明的政治獻金帳戶,李還得意地認為,花點小錢可跟立委交朋友是好事,陳超明應訊時也坦承有拿到錢。

 

變更殯葬地 爆案外案

就在檢調偵辦SOGO案進入收網階段,卻槓上開花,意外查出殯葬業者欲轉售陽明山土地,行賄立委趙正宇一案,二案的白手套都為「是知顧問公司」總經理郭克銘,檢調全程監控,直擊他索賄過程,行徑十分大膽。

檢調掌握,寶塚公司負責人陳明瀚及展雲公司董事長鍾克信,為將位在陽明山國家公園的土地以高價賣出,透過趙正宇及辦公室主任林家騏施壓陽管處,企圖將該筆土地從管制區劃出,並變更為殯葬地,以利高價售出。

陳超明(左)及廖國棟(右)等藍營立委為反對監察院長陳菊人事案,占領立法院,還用鐵鍊綑住身體擋住議場出入口,如今卻雙雙身陷行賄風暴。
陳超明(左)及廖國棟(右)等藍營立委為反對監察院長陳菊人事案,占領立法院,還用鐵鍊綑住身體擋住議場出入口,如今卻雙雙身陷行賄風暴。

巧的是,陳明瀚從今年初起,四度自瑞興銀行提領600萬、200萬、400萬及800萬元、共2000萬元給郭克銘,檢調懷疑他再透過林家騏轉交趙正宇;今年5月底,郭克銘到展雲公司取款800萬元賄款,檢調全程行動蒐證,發現他提早抵達目的地,不但東張西望,還故意在大樓外繞了一圈才上樓,當他下樓時,手上多了2只沉甸甸的昇恆昌手提袋,直到一週後,才將其中的500萬元賄款交給林家騏。

不過,檢調從趙正宇的住處保險箱搜出有瑞興銀行綁鈔帶的多綑千元大鈔,僅有920萬元,懷疑部分款項被郭克銘及林家騏朋分。至於趙正宇到案後則矢口否認收賄,反而由林家騏一肩扛起責任,還稱是他藉著辦公室主任名義向業者詐財,趙正宇毫不知情。

弔詭的是,林在今年初,突然把和郭克銘的LINE對話紀錄全都刪光,也讓檢調懷疑是否有人洩密,將和SOGO經營權引爆立委集體收賄案一併深入追查,務必讓全案水落石出。

SOGO條款小檔案

2002年,李恆隆不滿遠東集團入主SOGO後多次增資太流,導致所持有的股權被稀釋。隔年,太流增資案的臨時董事會因涉及偽造文書,使增資合法性遭質疑,太設、遠東、李恆隆三方互告,展開SOGO經營權之爭,纏訟十多年。2010年,經濟部撤銷太流公司變更登記,資本額從40億元打回原始資本額1千萬元,遠東面對將失去經營權,提起行政訴訟。

到了2013年,最高行政法院判決經濟部敗訴,恢復太流公司40億元增資登記,確認遠東集團拿到經營權。不過2年前,《公司法》第9條明定公司設立或其他登記事項有違反《刑法》偽造文書印文罪章,經裁判確定,由中央主管機關撤銷或廢止其登記,利害關係人也可申請撤銷,俗稱「SOGO條款」。

李恆隆去年將太流股權賣給新加坡麵包大亨,準備訴諸國際仲裁,讓SOGO經營權之爭再掀波瀾。

蘇震清小檔案
  • 年齡:55歲
  • 家庭:前總統府祕書長蘇嘉全姪子;已婚
  • 經歷:屏東縣議員
  • 現職:立委
徐永明小檔案
  • 年齡:54歲
  • 家庭:離婚,育有1子
  • 經歷:時代力量黨主席、立委
李恆隆小檔案
  • 年齡:70歲
  • 學歷:菲律賓大學
  • 經歷:前太流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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