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
2020.09.11 05:58

【心內話】爸爸養你們一輩子

文|鍾岳明    攝影|王漢順

我和兒女開洗車店。有生意時,我們一起洗車,大女兒、二女兒用吸塵器清車內、擦門邊,三兒子刷輪胎,我把車擦乾淨、再上蠟;大女兒、二女兒洗腳踏墊,三兒子負責打蠟,我再修蠟,大女兒上輪胎油。以前1個月賺10萬元,現在景氣差,加上疫情,只賺7萬元,但這是虛的!房租水電2萬,材料成本也要2萬,這份薪水要養我、太太和三子女,一共5個人。

我高中畢業考上味全公司,從助理業務、專員,做到副主任、主任。25歲結婚,生4個小孩,33歲買房,工作很忙,但假日一定開車載家人出去玩,每個遊樂區都去過,人生也算一帆風順。45歲那年,高中畢業的大女兒去考警專,那天她停在路邊看地圖,被車子撞到頭,出院半個月,講話開始怪怪的,會突然跑出去不見,把報紙雜誌、電費單丟進家裡魚缸,收驚拜拜都沒用,醫生診斷是憂鬱症,從此我開始不順。

二女兒在電子公司上班,25歲時被機車撞到,出院開始幻聽,說一直有人跟她講話,醫生說是精神分裂症(現稱思覺失調症)。三兒子從小常發燒,學習能力遲緩,國中畢業去學汽車美容,後來頂下一家洗車店,2個姊姊不能工作,就到他店裡幫忙。

林本元(前)和二女兒(後左起)、三兒子、大女兒共同經營洗車店,幾乎全年無休。
林本元(前)和二女兒(後左起)、三兒子、大女兒共同經營洗車店,幾乎全年無休。

他講話慢,娶不到老婆,我花30萬元幫他娶越南新娘,4個月後發現,媳婦不跟他睡,那乾脆離婚,他受到刺激,打蠟時會一直碎念,去看醫生也是憂鬱症。3個孩子固定每月要看醫生、吃藥,只有小兒子是正常的,可以養活自己。我55歲提前退休,拿退休金繳清房貸,跟孩子們一起洗車。

我想給大女兒正常生活,她32歲時有人介紹,婚後1個月,卻被先生打到噴鼻血,唉!結婚時我沒主動說女兒憂鬱症的事,是我不對,但也不該用暴力打她啊!我很心痛,非常後悔。後來她在精神病院認識一個男生,又想結婚,她先生沒工作就算了,身上有錢就買刮刮樂,沒錢就貸款,我馬上把女兒接回來,決定照顧她一輩子。

我沒想過人生怎麼會變這樣,但遇到了,就要扛起做爸爸的責任。我買報紙、雜誌給他們看,刺激他們腦部;不送他們去精神療養院,怕他們與現實脫離。但前陣子大女兒感冒,3天沒吃精神科的藥,發病後又去住院,現在還在休養。

我們洗車店全年無休,就怕客人來1、2次找不到,去別的地方洗,習慣了就不回來,所以不敢休息。我偶爾出去辦事,看他們努力把洗車工作做好、認真生活,就讓我很感動。凡事很難預料,我現在77歲,只能把自己身體照顧好,在倒下之前,多存點錢給他們留後路啦!

林本元,77歲,新北市,洗車店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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