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到底
2020.10.10 05:58

【超人醫生徐超斌1】二妹延誤就醫送命悲劇 他7歲就立志當醫生

文|李振豪    攝影|鄒保祥    影音|何懿原
徐超斌(中)拜訪文健站,與老人們進行團康,身體不便的他仍努力融入傳球競賽。會後他送每人一包禮物,問他是什麼?他開玩笑說:「3年份保險套。」
徐超斌(中)拜訪文健站,與老人們進行團康,身體不便的他仍努力融入傳球競賽。會後他送每人一包禮物,問他是什麼?他開玩笑說:「3年份保險套。」

今年5月,徐超斌在臉書發文,說自己於去年11月確診罹癌,現已完成治療。他說,醫生也會生病,當學弟請他回去看切片報告時,他也有被宣判命運的感覺。

他39歲中風,造成左半身癱瘓,2次身體的病痛都無法打退他為偏鄉醫療貢獻的決心。他7歲就經歷了二妹因延誤就醫而斷送性命的悲劇,深感偏鄉醫療的匱乏必須解決,學醫、返鄉,10年前又開啟南迴醫院籌設計畫,被形容為「走在偉大的航道上」。

但在這畢生致力的航道上,他卻因性格裡的耿直莽撞,走兩步退一步,偶爾還會狠摔一跤。罹癌也沒哭的他跟我說:「南迴醫院建成那天,我可能會哭吧。」

父親節前一天,在台東醫院擔任急診科主治醫師的徐超斌回到達仁鄉土坂部落,於祖靈屋前接受採訪。祖靈屋由徐超斌老家隔壁的頭目管理,小屋如電話亭,十分窄仄又極為悶熱,但氣氛肅穆莊重,入內自然不敢說話。我備好被提醒要帶的米酒奉上,報告:「我是外來的客人,要來採訪部落的孩子徐超斌,打擾了。」結束後我走出,身心彷彿經過清洗。

我對著黑夜發誓,將來一定要當醫生,不希望有人在就醫途中再枉死了…

但就在這樣特別的儀式後,徐超斌講的故事卻毫不新鮮。他把自己的職涯啟蒙當課文一樣朗讀,總是這樣的開頭:7歲那年,二妹因延誤就醫而過世,「一天晚上我對著黑夜發誓,將來一定要當醫生。我不希望有人在就醫途中再枉死了…」

同樣的字句,演講說,出書寫,故事隨著他一同老去。他太有名了,35歲時,因公費生須下鄉服務,離開奇美,也放棄西部醫院的邀約,選擇回故鄉服務,巡迴醫療一週的里程可繞台灣一圈,最後積勞中風。被稱為「超人醫生」、LINE上的名字直接取為「Superman」的人,從此連走路都一拐一拐。

一切都是為了南迴醫院。去年3月,南迴基金會成立,董事會成員有會計師、律師、前主播,連樂團五月天的石頭也名列其中,各種專業組成了超人團隊,結果精神領袖徐超斌在去年11月確診罹患鼻咽癌。這次,他選擇神隱,請假3個月積極求診,因化療瘦了10公斤,元氣大傷。採訪前他帶我們到南迴醫院預定地察看,太陽一曬,整個人萎靡了,腳還絆到枯枝,往我身上倒下。回到土坂部落,又在吊橋邊絆到不知哪來的鐵片差點跌倒,儘管身旁都有人撐著,還是非常狼狽。

徐超斌在老家隔壁的祖靈屋前受訪。常把「上帝」掛嘴邊的他,卻說自己「有信仰、沒宗教」,正如他台北醫學大學的學姐李靜蘭說的,「他是不在乎繁文縟節的人。」
徐超斌在老家隔壁的祖靈屋前受訪。常把「上帝」掛嘴邊的他,卻說自己「有信仰、沒宗教」,正如他台北醫學大學的學姐李靜蘭說的,「他是不在乎繁文縟節的人。」

徐超斌倒沒生氣,只是不免沮喪。身旁隨行的南迴基金會公關主任南美瑜則不斷提醒「可以了吧?」「可以讓醫師休息一下嗎?」

真的太累了。從早上9點起,我們連趕了1個日照中心、3個文健站(原住民族部落文化健康站)去探望當地老人。那是我們初見面,一下車他就說襯衫最下方鈕釦掉了,眾人遂急忙找起針線,而他拋下問題後就自顧自去找熟人聊天。見醫師抵達,1名老人隨即拿出台東基督教醫院的藥袋請他檢查。沒有掛號,沒有護理師,徐超斌拉把椅子和鄉親對坐,就問起診來。

因為太懂這些人,他直接隔空抓病灶,問:「還喝酒嗎?」「酒錢哪來的?」老人笑了,含糊一陣,我只聽見每月酒錢7,000元。徐超斌巡迴般四處聊過幾句,便把大家集合起來,對著一眾長者說:「各位小朋友大家好!」然後開始做心理衛教,結束前從口袋掏出紅包,說:「剛在路上撿到錢,給大家父親節加菜。2,000塊,只能花1,500買酒喔。」

鈕釦的問題始終未解,他用右手努力想把襯衫塞進西裝褲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終於忍不住問,他不正經地說:「可能是勃起,太大了,所以把釦子撐飛了。」說完自己哈哈大笑起來。

徐超斌小檔案
  • 1967年:出生於台東縣達仁鄉
  • 1994年:台北醫學院(現台北醫學大學)畢業
  • 2000年:升任台南奇美醫院急診醫學部主治醫師
  • 2002年:擔任台東縣達仁鄉衛生所醫師兼主任
  • 2006年:在大武急救站因過勞而腦中風,導致左半身癱瘓
  • 2010年:創立社團法人台東縣南迴健康促進關懷服務協會
  • 2019年:醫療財團法人南迴基金會立案,擔任第一屆董事兼任執行長,同年底確診罹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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