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到底
2020.10.10 05:58

【超人醫生徐超斌4】罹癌後想過輕生 他自嘲化療「比較擔心損壞帥臉」

文|李振豪    攝影|鄒保祥    影音|何懿原
徐超斌在土坂部落裡留影。他說自己的漢名其實音譯自原名,也想過正名,但「徐超斌」這3個字和南迴醫院掛勾很深,不宜妄改,「也因為改證件很麻煩啦。」他說。
徐超斌在土坂部落裡留影。他說自己的漢名其實音譯自原名,也想過正名,但「徐超斌」這3個字和南迴醫院掛勾很深,不宜妄改,「也因為改證件很麻煩啦。」他說。

目標一致,但事終究未成,徐超斌就罹癌了。為何選擇隱瞞?他說:「其實我很害怕,因為徐超斌跟南迴醫院牽連太深了。我怕很多原本在支持的人,想到徐超斌快掛了,會想『那我還要支持嗎?』」真的擔心會掛掉嗎?他說雖沒寫遺書,但確實想好了如果財產變遺產,該如何分配,但細節請我省略。「其實我知道鼻咽癌是所有癌症裡治癒率最高的,但化療過程還是很痛苦,包括你會喪失味覺,吃鹹的也不鹹,吃冰淇淋、吃西瓜不甜,真的很難咀嚼耶。」他終於承認午餐其實吃很少。

罹癌選擇隱瞞,是怕原本支持的人想到徐超斌快掛了,會想還要支持嗎?

但會否因此更懂得病家心情?他說:「是啊。我中風就懂得中風的人的感受,得癌症就知道得癌症的痛苦。很多人得了癌症會想為什麼是我,我只想還好是我,如果今天是部落的一個人,那個開銷很大…」而講出這段話的人,幾分鐘前才說:「我一邊化療,一邊塗保養的藥膏,因為會色素沉著嘛,我比較擔心這個。可以活多久我不擔心,比較擔心損壞我的帥臉。」

去年端午節,徐超斌(右)回部落,送獨居老人肉粽。協會同事張小雲說:「他很在乎獨居老人,可能與成長階段在外求學,總是很孤單有關。」(徐超斌提供)
去年端午節,徐超斌(右)回部落,送獨居老人肉粽。協會同事張小雲說:「他很在乎獨居老人,可能與成長階段在外求學,總是很孤單有關。」(徐超斌提供)

還是很帥啦,我後來安慰他。雖然白髮有點多,說話也有點不清楚,且化療的位置不宜日曬,在南迴公路上來回拍照時,我得一路為他撐傘遮陽。但還是很帥,而且面無表情時非常嚴肅,「我好幾次以為你累到生氣了。」他不知是否沒聽到,未回答我。

想過自殺,但沒有真的執行,醫療可以改變了,我自我了斷,對他們來說情何以堪。

採訪隔日,他以有私人行程拒絕跟訪,沿著偉大的航道一路向北,開56公里,回到台東市的住家。

7年前,負責管理祖靈屋的陳頭目的女兒,在南迴公路上車禍,就是沿著這條路送到台東市,到院前已不治。陳頭目眼眶一紅,說:「我現在都不敢去那間醫院了,會想到那時候…」徐超斌說:「相同的悲劇一直在發生…」但其實可以不用發生。李靜蘭和我們分享一個故事,曾有罹癌的伯伯捐來100萬元,說:「這100萬拿來治療我也不會好,我想要捐給你們,去救那些還有機會的人。」

再隔日,我們到醫院拍他工作,斷斷續續,配合著他的工作節奏。他一拐一拐地帶病人去快篩,單手在鍵盤上打字。會被病人看輕嗎?「從來沒有耶。」單手能開刀?「這可以練習。」怎麼剪指甲?「請護理師幫忙。」我問半身癱瘓最大的打擊是什麼?他竟回說:「沒辦法雙手襲胸。」說完又哈哈大笑。徐超斌在協會多年的夥伴、也是同鄉後輩的張小雲說:「那時大家都很怕他不再回來了。男人總是有自尊心嘛。但他還是回來了。」不像我們是部落的客人,徐超斌一直一直,不斷回去。

徐超斌說,土坂吊橋是部落很多年輕人和河對面的人偷偷談戀愛的地方,是重要的青春回憶。
徐超斌說,土坂吊橋是部落很多年輕人和河對面的人偷偷談戀愛的地方,是重要的青春回憶。

想起初訪時,徐超斌甚至說當時想過自殺,但沒真的執行。絕望時,就想一下家鄉,「想我好不容易回來,點亮一點微光了,醫療可以改變了…那我自我了斷,對他們來說情何以堪。」話題如何轉,總回到南迴醫院,我問他,幻想過南迴醫院落成那日嗎?連上次哭是何時都忘了的他說:「可能會哭。」想一下,又改口:「也可能一如往常,很平靜地看著它發生。」

  • 鏡週刊關心您,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 自殺諮詢專線:1925(24小時)
  • 生命線:1995
  • 張老師專線:1980
更多內容,歡迎訂閱鏡週刊了解內容授權資訊

相關關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