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2020.09.10 09:35

【全文】石木欽案買股名單曝光 馬系監委爆護航醜聞

文|劉志原    攝影|攝影組
監院受理石木欽案後即傳出有神祕力量暗助石,第一次彈劾即遭否決。
監院受理石木欽案後即傳出有神祕力量暗助石,第一次彈劾即遭否決。

前公懲會委員長石木欽與富商翁茂鍾不當往來遭監院彈劾,但過程一波三折,在馬系監委主導時期還一度遭否決、3度流會,有特定監委護航的傳聞四起,經本刊深入追查,取得買股名單發現,購買翁茂鍾公司股票的最大咖,就是剛卸任監委的方萬富,另還有司法官及2名現任高階警界首長及卸任署長。

離譜的是,翁茂鍾積欠法國巴黎銀行3億元債務,在方萬富任職台南地檢署檢察長期間,卻運用偵查技巧讓翁不用還錢,承辦檢察官及方萬富正好就在那段期間買股,司法官充當不肖業者的門神,並護航同道,行徑惡劣,莫此為甚。

監察院日前通過公務員懲戒委員會前委員長石木欽彈劾案,並揭露原該自律甚嚴的司法、檢調人員與業者過從甚密的關係,才令外界得以一窺本案全貌。

前監委方萬富與石木欽都曾向涉案當事人翁茂鍾買股,在他7月卸任前,石木欽彈劾案遭否決,再次提案即人數不足流會3次。
前監委方萬富與石木欽都曾向涉案當事人翁茂鍾買股,在他7月卸任前,石木欽彈劾案遭否決,再次提案即人數不足流會3次。
方萬富小檔案
  • 年齡:71歲
  • 最近職務:監察委員(2020.7.31卸任)
  • 經歷:最高檢檢察官、台南地檢檢察長、屏東地檢檢察長、高檢署檢察官
  • 涉入案件:購買案件當事人翁茂鍾公司股票

 

監委檢警 皆涉其中

不過,監院的彈劾案一開始並不是很順利,在馬系監委方萬富在任時期,還歷經一波三折,始終遭到卡關,直到新監委上任,才讓陽光得以穿透本案。

本刊去年9月踢爆石木欽向案件當事人買股獲利後,石即宣布自請移送監察院進行「公正調查」,當時便傳出石木欽一定可以全身而退,彈劾案將會被監察委員否決,全案包括買股、宴飲等名單也將從此石沉大海,不會被公開。

今年6月,監察院首次表決石木欽彈劾案,以7票對4票否決,接著要再開會,即因人數不足流會3次,當時外界傳有特定監委護航,讓本案數度卡關,直到新任監委上任情況才有變,8月14日便以12比0票通過彈劾。

富商翁茂鍾因三億元債務及炒股案官司纏身,他積極與司法警調人士往來,並賣他們股票,最後全身而退。(聯合知識庫)
富商翁茂鍾因三億元債務及炒股案官司纏身,他積極與司法警調人士往來,並賣他們股票,最後全身而退。(聯合知識庫)

為了追查是否有監委護航本案的真相,本刊深入調查終於取得全案最敏感的買股名單,業者翁茂鍾控制的怡安公司,當時屬未上市股票,將被佳能集團併購的重大利多消息,只有內部人得以知悉,但本刊掌握的買股名單,卻盡是大咖的司法及檢警調人員。

除了石木欽以妻兒名義購買150張怡安及鍾擁有的另一家聯亞公司股票、獲利5,400萬元外,最引人矚目的就屬前監察委員方萬富,其他買股名單還包括現任高雄市警察局長劉柏良,警政署警政委員、剛卸任台南市警察局長的周幼偉,前海巡署長王崇儀及調查局前經濟犯罪防制處長秦台生等人。

資深檢察官、前海巡署長王崇儀也在買股名單上。(海巡署提供)
資深檢察官、前海巡署長王崇儀也在買股名單上。(海巡署提供)
甫卸任的台南市警局長周幼偉,也買了怡安公司股票。
甫卸任的台南市警局長周幼偉,也買了怡安公司股票。
高雄市警局長劉柏良曾向翁茂鍾買股。
高雄市警局長劉柏良曾向翁茂鍾買股。
林奇福是翁茂鍾3億元債務案最高院承審庭長,他分案當天即與翁見面,後來翁如願勝訴。(翻攝司法周刊)
林奇福是翁茂鍾3億元債務案最高院承審庭長,他分案當天即與翁見面,後來翁如願勝訴。(翻攝司法周刊)
石木欽案事件簿
  • 2019.9.11:公懲委員長石木欽涉與富商翁茂鍾不當飲宴請辭
  • 2019.9.17:本刊踢爆石木欽向翁買股賺逾千萬元,石自請移送監院
  • 2020.6.9:監委林雅鋒、王美玉提案彈劾石木欽7:4遭否決
  • 2020.6.15:監院再度開會人數不足(連續流會3次)
  • 2020.7.31:馬系監委方萬富等人卸任
  • 2020.8.14:王美玉、高涌誠提案彈劾石木欽12:0通過
  • 2020.8.31:石木欽彈劾文公布,買股集團名單曝光

 

稱假本票 為債解套

監院調查,方萬富共向翁茂鍾購買30張怡安公司股票,離譜的是,7月才剛卸任監委的他,1998年買股時正好擔任台南地檢署檢察長,當時台南地檢受理一件翁的債務官司,竟讓翁全身而退,免除3億元債務,至今仍讓外界議論不已。

監院查出富商翁茂鍾官司纏身後,將自家怡安公司未上市股票買給司法警調人員。
監院查出富商翁茂鍾官司纏身後,將自家怡安公司未上市股票買給司法警調人員。

如今,隨著監院通過彈劾案使調查文件得以向外界披露,各界才能一窺台南地檢當時是如何讓翁解套,令聞者莫不氣恨難平。本刊調查,富商翁茂鍾擁有的怡華公司,1997年因投資外幣選擇權交易慘賠,積欠法國巴黎銀行(原名百利銀行)946萬美元,當時怡華公司有1張1千萬美元(約新台幣3億元)的本票做抵押,法國巴黎銀行因此向台北地院聲請本票執行進行追債獲准。

翁茂鍾面臨公司資產可能遭法院查封,為尋求解套,與當時擔任法官的石木欽在桃山日本料理餐廳商討因應策略後,決定先向台北地院提起「本票債權不存在」之訴;另一方則由公司財務副總經理吳仙富向台南地署檢察官曲鴻煜自首,表示抵押在銀行的1千萬美元本票是他偷蓋公司章偽造的,曲鴻煜竟然採信,直接起訴財務副總,最後檢方以此巧妙的方式結案,解決了翁茂鍾公司的欠債,讓他的公司完全不用返還銀行的3億元債務。

法國巴黎銀行向翁茂鍾追討3億元債務失敗後,承辦經理諸慶恩家破人亡,遭判有罪後過世,諸慶恩2名未成年女兒被求償5億元。圖為法國巴黎銀行台中分行2014年開幕活動。(翻攝法國巴黎銀行官網)
法國巴黎銀行向翁茂鍾追討3億元債務失敗後,承辦經理諸慶恩家破人亡,遭判有罪後過世,諸慶恩2名未成年女兒被求償5億元。圖為法國巴黎銀行台中分行2014年開幕活動。(翻攝法國巴黎銀行官網)

之後,翁即根據檢方的認定,展開全面大反撲,不但不清償法國巴黎銀行的3億元債務,還反過來向法國巴黎銀行及承辦經理諸慶恩求償5億元。巧合的是,偽造本票的案子到台南地院後,剛好由翁茂鍾的好友蘇姓法官審理,1998年6月判財務副總2年徒刑、緩刑3年確定,1千萬美元「假本票」則被法官沒收,使翁的1千萬美元(約新台幣3億元)債務闖過第一關。

誇張的是,翁的本票債權不存在之訴,後來上訴至最高法院,他在2001年5月30日分案當天,與石木欽及顏南全2位法官在熊二餐廳見面,在當時分案屬保密制度下,翁仍即時得知由林奇福庭長承審,當天馬上與林見面,全案在5個月後,由現任高等法院院長李彥文任受命法官審理完畢,判翁勝訴確定,至此,翁茂鍾公司的1千萬美元(約新台幣3億元)債務即完全解套,林奇福庭長後來還與翁在國賓飯店聚餐。

 

反控行員 追債幼女

除了打贏官司免還這3億元外,當時擔任調查官的好友秦台生也向台北地檢署檢舉,反控法國巴黎銀行在對翁茂鍾公司追討千萬美元債務時,用假的定存單做擔保,涉及偽造文書等罪,法國巴黎銀行的承辦經理諸慶恩因此遭台北地檢署起訴。巧合的是,秦台生也買翁茂鍾的怡安公司未上市股票,後來更獲調查局重用,升任經濟犯罪防制處長,退休後還到翁的佳和公司擔任董事。

調查局前經濟犯罪防制處長秦台生不僅曾偵辦翁茂鍾案件,也向他買股票,退休後還到翁的公司任職。
調查局前經濟犯罪防制處長秦台生不僅曾偵辦翁茂鍾案件,也向他買股票,退休後還到翁的公司任職。

由於諸慶恩是依公司規定並請示理律法律事務所後,以銀行名義發出定存單的「自發自買」方式提供擔保,也獲法官同意,一審諸慶恩獲判無罪,但二審在2002年改判他4個月徒刑及緩刑3年,諸慶恩自認奉公守法,無法接受有罪判決,後來上訴最高法院,石木欽即為陪席法官,他雖與翁茂鍾密集往來卻未迴避審理此案,讓諸慶恩承受不少壓力,2003年未等到無罪判決即過世,只獲公訴不受理,享年僅三十多歲。

諸慶恩過世後,翁茂鍾及司法仍未放棄對他的追殺,翁認為法國巴黎銀行對他追討千萬美元本票債務,造成他公司利息及商譽等重大損失,向諸求償5億餘元,儘管諸已過世,但翁仍對諸的9歲及8歲女兒追債,讓甫遭喪父之痛的女童,面臨天文數字債務,直到2004年最高法院認為,翁茂鍾無法證明公司有所損失,判決諸家姊妹不必賠償確定,當時的2位女童在母親全心照護下,如今都是國立頂尖大學的高材生。

前監委方萬富向案件當事人翁茂鍾買股,遭監院認定涉內線交易,行為可議,但恐已逾追訴時效而無刑責。
前監委方萬富向案件當事人翁茂鍾買股,遭監院認定涉內線交易,行為可議,但恐已逾追訴時效而無刑責。

 

司法友人 密集飲宴

石木欽在司法界位高權重,因此獲司法院長許宗力委以重任,擔任公懲會委員長,並著手將公懲會改制為懲戒法院,卻傳出長期與涉案被告翁茂鍾不當飲宴及買股牟利,他雖一再強調與翁茂鍾是老朋友,往來都與翁所涉的官司無關,但台北地檢署查出,石從1996年至2013年間,與翁見面145次,其中由翁出錢請客42次,參與的都是司法與警、調界高官,就連一名藍營的超級政治明星首長及前檢察高層,也曾在翁茂鍾涉案期間與他飲宴。

富商翁茂鍾是台南地區紡織業者,1997年他的公司欠法國巴黎銀行3億元,經高人指點後,3億元債務全免。(中央社)
富商翁茂鍾是台南地區紡織業者,1997年他的公司欠法國巴黎銀行3億元,經高人指點後,3億元債務全免。(中央社)

監察院還查出,翁茂鍾請客的司法界座上賓,除了石木欽之外,還包括現任最高法院大法庭審判長洪昌宏、懲戒法院法官洪佳濱,及蔡國在、花滿堂、謝家鶴等退休法官庭長。翁有時還會與司法官一起打高爾夫球,顯見翁茂鍾在司法界的人脈非常好,使他得以從法國巴黎銀行的3億元債務全身而退。翁茂鍾2008年因炒股案遭收押及判刑8年,但在他密集與司法界友人飲宴後,獲改判4個月,檢察官還放棄上訴,這部分也相當不尋常。

 

卷宗銷毀 留下謎團

至於翁茂鍾賣給方萬富、石木欽、曲鴻煜及劉柏良、周幼偉等人的怡安公司股票,2002年3月曾經被新竹地檢署立案偵辦內線交易,後來不明原因移轉給台南地檢署偵辦,同年11月以罪證不足為由不起訴,全案卷宗剛好因保存期限到期而銷毀,留下一團難解的謎團。

最高法院2000年判翁茂鍾免還3億元確定後,承審庭長林奇福與翁在國賓飯店(圖)等地多次見面。
最高法院2000年判翁茂鍾免還3億元確定後,承審庭長林奇福與翁在國賓飯店(圖)等地多次見面。

監委高涌誠在石木欽彈劾記者會上說:「有錢判生,無錢判死,原來是真的!」就是因為看到向翁買股的司法檢調人員名單一長串,後來翁茂鍾在所有官司中都可全身而退,向翁追債的銀行經理諸慶恩卻下場悽慘可供證明。

雖然本案因時隔久遠,已經過了追訴時效,但相關飲宴及買股公務員的爭議行為,監察院本月9日將公布未來的調查方向,屆時,當年涉案的司法檢警調人員恐會一一現形,不僅要接受行政調查,也要讓社會輿論好好檢視、公評一番。

新任監委上任後,高涌誠(左)、王美玉(右)提案彈劾石木欽通過,並指出有司法警調高層涉入買股,呼籲相關單位自清。
新任監委上任後,高涌誠(左)、王美玉(右)提案彈劾石木欽通過,並指出有司法警調高層涉入買股,呼籲相關單位自清。
回應

對於監院與北檢查出買股名單,本刊致電前監委方萬富並留言,截稿前未接聽電話、也未回應;調查局前處長秦台生曾說是長期投資,股市有賺有賠,並無違法;高市警局長劉柏良、警政署委員周幼偉未回應;前海巡署長王崇儀說,他是透過石木欽認識翁茂鍾,確實有買股,當時有人說會連漲1週,但他沒賣,也沒涉不法。

更新時間|2020.09.10 11:24

更多內容,歡迎訂閱鏡週刊了解內容授權資訊

相關關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