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2020.09.13 05:58

【全文】棍棒打小孩、逼吃嘔吐物 北市貴族幼兒園爆虐童醜聞

文|張馥暄    攝影|陳毅偉 翁睿坤    繪圖|王聖光、鄭雅紋 
凱斯幼兒園陳姓前老師遭控虐童,甚至強逼小孩吃嘔吐物。(圖為示意畫面)
凱斯幼兒園陳姓前老師遭控虐童,甚至強逼小孩吃嘔吐物。(圖為示意畫面)

位於台北市、擁有上百名學生的凱斯幼兒園爆發虐童醜聞!多名家長向本刊指控,園方放任老師打小孩、逼孩子吃嘔吐物,甚至有孩子不堪虐待,出現血尿、情緒失控等症狀,直到家長向教育局檢舉,園方才認錯道歉、解聘問題老師,但卻未進行「校安通報」,讓老師轉任其他幼兒園,成為不定時炸彈。接受陳情的立委及議員呼籲教育局務必徹查,給家長及孩子一個交代。

9月2日,多名家長接受本刊採訪,控訴台北市「凱斯教育機構」旗下的幼兒園有老師涉嫌虐童,不僅拖拉孩童撞桌角,甚至強逼吃嘔吐物、威脅拿剪刀剪舌頭,有人因不堪折磨,出現血尿、情緒失控等症狀,至今仍得追蹤治療。

爆發虐童醜聞的凱斯幼兒園,位於台北市士林區,是貴族幼兒園。
爆發虐童醜聞的凱斯幼兒園,位於台北市士林區,是貴族幼兒園。

 

通報教育局 粗率結案

最令家長痛心的是,園方明明知情卻不處理,直到教育局介入調查,負責人才出面道歉,坦承老師管教失當,讓家長氣得大罵:「這間幼兒園真的太可惡,這樣對待小孩子,講難聽一點根本就是禽獸!」

本刊調查,凱斯幼兒園的虐童狀況,從2018年就開始,當時不少家長發現孩子害怕上學、出現暴力傾向,因此向園方反映,不料涉嫌虐童的老師卻反嗆家長:「你是相信我?還是相信一個5歲小孩講的話?」園方也總是以「老師其實很有愛心,只是比較嚴格,別班老師更凶」等說法安撫家長。

家長出面踢爆凱斯幼兒園虐童,呼籲台北市教育局徹查。
家長出面踢爆凱斯幼兒園虐童,呼籲台北市教育局徹查。

部分家長無法接受,去年向台北市政府教育局投訴,園方才緊急召開說明會,坦承疏失,但教育局的調查卻沒下文。直到今年8月,家長透過立委、議員協助了解狀況,才發現教育局根本便宜行事,僅要求園方加強管理,建立幼童輔導機制,便草草結案。

一名家長A小姐向本刊控訴,原本個性開朗的女兒,每天下課後第一件事就是跟家人分享在幼兒園的生活點滴,但自從轉學到凱斯後,女兒開始避談幼兒園的事,甚至連吃飯也變得很不正常。「她一聽到吃飯壓力就很大,有時一頓飯要吃2個小時,一起床還問我今天幼兒園的菜單是什麼?因為她怕有不愛吃的菜。」A小姐表示,女兒告訴她:「只要吃得慢,老師就會硬塞食物。」

 

長期被施暴 恐嚇噤口

不僅如此,A小姐還打聽到有孩童被強迫進食,食物全吐了出來,老師竟還把嘔吐物放到碗裡,逼孩童到角落吃光。此外,老師還會在孩童的耳邊吼叫、責罵,甚至拖拉孩童,不少人因此受傷,但卻不敢跟父母講。另一名家長B小姐告訴本刊:「老師非常惡劣,她會跟小朋友說,如果把體罰的事情說出去,父母會死、家裡會窮!」甚至還拿出剪刀,作勢要剪掉孩童的舌頭。

B小姐說:「我發現兒子的小腿突然出現大片瘀青,老師一問三不知,後來才陸續從三位家長的口中得知,兒子被老師拖行撞到桌角才受傷,有些小朋友甚至已經習慣,常不哭不鬧地任由老師施暴。」

凱斯幼兒園受虐孩童被老師拖行,小腿出現瘀青。
凱斯幼兒園受虐孩童被老師拖行,小腿出現瘀青。

家長C小姐則說,她的女兒與同學上廁所時,突然聽到教室傳出聲響,二人偷偷查看,結果目擊老師拿棍子打其他小朋友的頭及大腿,老師發現她們偷看之後,一樣恐嚇她們不准說,後來女兒出現血尿,常常說肚子痛,每天狂吐,卻找不出病因,「我以為她得了怪病,直至找上陽明醫院被稱為『通靈醫師』的楊姓醫師,才知道女兒是遭到長期精神折磨的受害者。」

C小姐告訴本刊,醫師看了女兒後,突然問了一句:「是不是有二個討厭的人欺負妳?」女兒才說,下課後都要躲著陳姓及簡姓老師,因為她們經常威脅她不要亂講話。

其他老師目睹陳姓前老師拿棍棒打孩童大腿,卻無人出面制止。(圖為示意畫面)
其他老師目睹陳姓前老師拿棍棒打孩童大腿,卻無人出面制止。(圖為示意畫面)

 

園長涉包庇 亂象不斷

除了家長指證歷歷,連離職老師也看不下去。一名從凱斯幼兒園離職的D老師告訴本刊,陳姓老師之前曾經帶全班到後花園打水仗,結果她竟要全班同學用水槍射擊一名特定孩童,甚至對準眼睛噴射,當時有其他老師在場,卻沒有人敢制止。D老師說,陳姓及簡姓老師資深,加上園長包庇,所以亂象層出不窮。

離職老師指控幼兒園負責人明知老師不當管教,卻假裝不知情。(讀者提供)
離職老師指控幼兒園負責人明知老師不當管教,卻假裝不知情。(讀者提供)

另一名家長E先生則表示,兒子去年畢業後才敢跟他說,陳姓老師不滿畢業預演出錯,竟邊吼邊拿鞋丟他兒子,園長及其他老師都有看到,卻沒人勸阻。畢業典禮後,一名家長邀請小朋友參加兒子的生日聚會,無意間看見小朋友拿鞋子丟人,一問之下才知道是有樣學樣,E先生氣得找園方理論,並向教育局投訴。

去年8月,園方為此召開二次說明會,負責人出面承認不當管教,並解聘陳姓老師,還帶著她向家長道歉,強調將配合教育局調查,也會深刻檢討。家長們當時認為,小孩已畢業,不想追究,虐童事件因而不了了之。

遭控虐童的陳姓老師去年8月離職,現轉任其他幼兒園繼續任教。圖非受虐孩童。(圖經變裝變色處理,翻攝凱斯幼兒園官網)
遭控虐童的陳姓老師去年8月離職,現轉任其他幼兒園繼續任教。圖非受虐孩童。(圖經變裝變色處理,翻攝凱斯幼兒園官網)

事件沉寂近一年,直到今年5月,因為有家長跟園方槓上,才讓問題再次浮上檯面。原來,今年3月間肺炎疫情延燒時,幼兒園突然讓一名來自美國的孩童插班就讀,結果被一名家長發現,並在今年5月發出公開信指責園方。

公開信後來在幼教界流傳,意外引出其他受害家長、離職老師,大家互相聯繫分享孩子的狀況,才決定一起揭露虐童醜聞。今年8月,家長們找上長期關注兒童議題的小燈泡媽媽、立委王婉諭陳情,並透過台北市議員黃郁芬了解教育局的處理狀況,結果發現園方當時根本沒進行「校安通報」,二名問題老師因此順利轉往其他幼兒園任職,成為不定時炸彈。

立委王婉諭認為,幼兒園相關法規不夠嚴謹,應盡速修法。
立委王婉諭認為,幼兒園相關法規不夠嚴謹,應盡速修法。

 

違規遭檢舉 市府輕放

黃郁芬表示:「教育局的處理太粗糙,沒讓家長跟園方對質,連到園內查看監視器畫面,還事先打電話通知園方。幼兒園、老師不用負責,但小朋友卻得花長時間看身心科治療,幼兒的保護機制徹底失靈,令人難以想像!」

台北市議員黃郁芬痛批教育局的稽查系統失靈,無法保護幼童安全。
台北市議員黃郁芬痛批教育局的稽查系統失靈,無法保護幼童安全。

王婉諭則認為,目前沒有明確的法規讓教育局作為調查的依據,調查過程看來並不完整,無法讓家長信服,未來法規制定應該更嚴謹,讓幼童獲得更多保障。

爆發虐童醜聞的凱斯幼兒園隸屬凱斯教育機構,一年收費數十萬元,目前有上百名學生,負責人吳敏蘭擁有美國哈佛大學雙語教育碩士學位,該機構在兩岸共有9間幼兒園及英語學校,保守估計有近千名學生。

凱斯教育機構執行長吳敏蘭(右)夫婦,去年曾因虐童案向家長道歉。(讀者提供)
凱斯教育機構執行長吳敏蘭(右)夫婦,去年曾因虐童案向家長道歉。(讀者提供)

除了體罰,凱斯幼兒園還有嚴重的超收問題,離職老師透露,每次教育局接獲檢舉到凱斯稽查前,園方總能在第一時間掌握情報,讓老師帶著超收的學生從後門溜走,或假裝玩警察抓小偷等遊戲,要學生安靜地躲在夾層,以通過稽查。

為應付稽查,凱斯幼兒園去年特別要求老師拆掉二樓違法教室的布置。(圖為示意畫面)
為應付稽查,凱斯幼兒園去年特別要求老師拆掉二樓違法教室的布置。(圖為示意畫面)

此外,園方還違規使用無消防設備的二樓樓層,即便稽查沒通過,也僅被要求限期改善,未獲懲處。家長們說凱斯幼兒園已被檢舉4次,但北市府屢次輕放,讓業者有恃無恐,呼籲教育局拿出魄力,別讓孩子處於危險之中。

凱斯幼兒園2樓教室不符消防法規,園方卻讓孩童在內上課,罔顧安全。(圖經變裝變色處理,翻攝凱斯幼兒園官網)
凱斯幼兒園2樓教室不符消防法規,園方卻讓孩童在內上課,罔顧安全。(圖經變裝變色處理,翻攝凱斯幼兒園官網)
回應─否認虐童 老師:道歉是因辜負家長期許

針對虐童指控,陳姓老師矢口否認,強調當時會道歉,是因辜負家長期許,至於園方承認體罰、社會局要求她接受48小時輔導等問題,陳則跳針回答:「我不知道,你可以去問教育局。」

本刊另致電凱斯教育機構董事長王永弘求證,王表示,確認陳姓老師不當管教之後,第一時間就有進行校安通報,也將陳解聘,絕未放任或包庇,至於家長指控園方超收學童、違規使用2樓等問題,王則全盤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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