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
2020.09.27 09:58

【頭家開講】橫掃千軍打天下 信實集團董事長陸耀祖

文|謝君怡    攝影|林育緯    影音|陳建彰    繪圖|欒昀茜 
軍人出身的陸耀祖(中),2007年創立信實,承攬台灣許多交通樞紐的清潔工作,去年掛牌興櫃。
軍人出身的陸耀祖(中),2007年創立信實,承攬台灣許多交通樞紐的清潔工作,去年掛牌興櫃。

搭火車、搭飛機時,你或許看過穿著印有「信實」2字制服的清潔人員在人潮中努力維護環境。武漢肺炎疫情爆發後,國境之門也是靠他們消毒、打掃,辛苦守護。

信實集團成立於2007年,約有4千名員工,以清潔為主要業務。董事長陸耀祖過去服役於警備總部,創業後運用軍中分層的方式管理,把嚴謹與紀律帶進企業文化,讓桃機2014年獲得國際機場清潔評比(ACI/ASQ)第1。去年集團營收達18.76億元。防疫如同作戰的現在,還好有這些基層的小兵把關,才讓台灣成為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桃園機場二航廈空蕩蕩,只有穿著信實集團深紅色制服的清潔人員來來回回忙著。武漢肺炎疫情爆發後,出入境人次大減,他們的工作量卻是大增,除了擦拭玻璃、吸塵、拖地,每2個小時就得消毒一次,遇上從高風險國家飛來的旅客,從下飛機開始就要穿著全套防護裝,亦步亦趨跟著,嚴格執行消滅病毒任務,堅守國門防線。

日常作業也沒含糊,清理大片落地玻璃,第1步抹上清潔劑,由上而下垂直擦拭後,水平方向再做一次,避免殘留水痕;免治馬桶水噴頭若殘留細菌,恐有致病疑慮,須用牙刷仔細清理。

陸耀祖(右)認為基層員工很辛苦,雖然要求嚴格,對他們相當客氣和善。
陸耀祖(右)認為基層員工很辛苦,雖然要求嚴格,對他們相當客氣和善。

 

專業嚴謹 軍事化管理

「做我們這一行真的什麼都要學,不要認為做清潔很簡單,其實是很有學問的一件事情。」信實集團董事長陸耀祖還曾邀請「日本第一清潔婦」新津春子來台示範教學,要讓員工體認到自己從事的是專業且有尊嚴的工作。

使用扶手清洗機,清潔人員就不用一直擦拭消毒,15分鐘內即清潔完畢。
使用扶手清洗機,清潔人員就不用一直擦拭消毒,15分鐘內即清潔完畢。

午後3點交班,員工們先是站一排鞠躬,精神抖擻喊出:「下班!謝謝指導。」再收拾東西,走回位在地下2樓的辦公室。不用指揮,自動自發往走道兩邊靠,雖沒整齊到兩兩並肩、3人成行,但轉進電梯,拐彎都是90度角,解散前還有約10分鐘的「勤教」,檢討今日表現與提醒重要事項,這群4、50歲的叔叔、阿姨個個都像在當兵。

承攬台灣許多重要交通樞紐的清潔工作,包括5座機場、南港高鐵站、台鐵宜蘭段、台北段、台中段等,信實公司員工數量逾4千人,去年創下18.76億元的營收,相當驚人。

機場廁所設有異味偵測,採用氣體感測器(圖)偵測硫化氫與氨氣濃度,超標即會發訊息通知。
機場廁所設有異味偵測,採用氣體感測器(圖)偵測硫化氫與氨氣濃度,超標即會發訊息通知。
機場廁所設有異味偵測,採用氣體感測器偵測硫化氫與氨氣濃度,超標即會發訊息通知。
機場廁所設有異味偵測,採用氣體感測器偵測硫化氫與氨氣濃度,超標即會發訊息通知。

 

戎馬世家 查緝屢建功

軍事化管理源於公司大家長與7成5幹部都是退役軍人。陸耀祖畢業於陸軍官校專修班、國防管理學校,把軍隊分層管理的方式帶進企業,基層人員、組長、主任到處長,層層向上負責,就像小兵、班長、排長到連長。

陸耀祖1954年出生,是家裡的第8個孩子。父親、父執輩都從軍,還出了將官,是家學淵源也是自身夢想,「我在眷村長大,每年看雙十閱兵典禮,穿大禮服真的很漂亮,遊行很帥氣,看他們那麼帥,我以後也要這麼帥,12歲就立志從軍。」陸耀祖看起來嚴肅,但說話輕鬆有趣。如願考上陸軍官校專修班,穿上戎裝,「那時才知道原來平時都穿軍常服,也沒那麼漂亮。」

畢業後幾年他調職警備總部,負責查緝走私槍械,70、80年代台灣仍在戒嚴時期,靠著情報抓槍枝、毒品,屢屢建功,還被選為「國軍英雄」。英雄也有失意時,「我是中校退役,本來還希望升到將軍。」語氣有些遺憾,「解嚴裁撤警備總部,就把我們搬到警政署,我就不想再幹了。」

軍人退役的陸耀祖管理嚴謹,桃機的員工下班,整齊自發性往走道兩邊靠,避免影響旅客。
軍人退役的陸耀祖管理嚴謹,桃機的員工下班,整齊自發性往走道兩邊靠,避免影響旅客。

34歲退役,進入航空公司擔任安全室副主任,「有父母、老婆、小孩要養,以前是公家單位,雖然才3萬多元,每個月按時領薪水,但私人單位如果不要你就不要,心裡會不安,所以做事很拚命。」戰戰兢兢過了1年,陸耀祖因湯臣開發前總經理顧大年,進入物業管理圈子。

「他是我哥哥的同學,需要一個特助,幫忙負責公關還有公司企業安全。」那幾年陸耀祖忙得昏天暗地,「搞一個建築要聯繫30幾個單位,講個笑話,一個禮拜應酬8天你信不信?還有應酬約晚上12點半。」

為了養家他在職場衝鋒陷陣,幾年後升職子公司總經理,負責物業管理,「這是中國名詞,跟房子相關的清潔、機電、保全都包括在內。」有段時間公司到中國蓋房子、高爾夫球場,他兩邊跑,2個禮拜待上海、2個禮拜在台灣。

「也是從什麼都不懂開始慢慢學啊!」清潔工作集髒、 苦、煩三大要素,陸耀祖沒有不適應或拉不下臉的狀況,「當兵都滿地爬,在金門的時候,1週能洗2次熱水澡就偷笑了,也都要洗廁所啊!」耐髒、不怕吃苦是軍人基本條件,也是清潔人員基本門檻,「軍人轉過來正好適合。」

 

合資創業 練兵學經驗

53歲那年公司內部調整,陸耀祖再次退休,「待了17年,比我在部隊還久。」還沒老到不能動,底下一票子弟兵勸他另起爐灶,其中包括好朋友的兒子、現任信實集團總經理楊文榮。幾番思考,陸耀祖決定從老本行開始,清潔工作常是找到案子再找人、買耗材,也許無法大富,卻也不會大賠,「出賣勞力一定會賺錢,賺得多還是少而已。」

楊文榮(左)是陸耀祖(右)好友的兒子,也是他的部屬,十多年前力勸退休後的陸耀祖創業。
楊文榮(左)是陸耀祖(右)好友的兒子,也是他的部屬,十多年前力勸退休後的陸耀祖創業。

與楊文榮的父親及另外一名股東合資1千萬元,2007年底創立信實,初時包括陸耀祖僅有12名員工。第1個案子是台元科技園區清潔業務,透過舊識介紹,以議價決標方式獲得承包,首戰告捷,但不可能屢戰屢勝。

「初期找案子不順利,都要比價、殺價。私人標案要有私人關係,沒有關係就沒有了。我們就鎖定政府標案,那時候都是最低標,有的時候為了拿名氣,可能賠本做。」公司策略是挑知名案場,像中央銀行、國父紀念館,賺不多,就當做練兵,增加實戰經驗。

 

身先士卒 董仔打前鋒

漸漸上軌道以後,信實逐步放手最低標的案子,陸耀祖挑明著說:「我們其實不喜歡,有些公司要省成本,合約規定多少人打掃,但價錢低,他們連死人都拿出來頂人頭啊!我不做偷人這種事,壞了名聲,做事不能不『信』。」

帶領公司有點像軍教片中的好長官,陸耀祖做什麼事都身先士卒,曾有一些業主較為挑剔,沒有幹部承受得了,他跳下去帶著做。每年的5月1日訂下規定,所有幹部包括他自己都要一起洗廁所,「平常都是員工做,勞動節換幹部勞動,也代表我們並肩作戰。」

每年5月1日是信實的「清潔日」,包括陸耀祖(中)在內,所有幹部要帶頭洗廁所,與員工並肩作戰。
每年5月1日是信實的「清潔日」,包括陸耀祖(中)在內,所有幹部要帶頭洗廁所,與員工並肩作戰。

2011年是信實的翻身年。前身為民航局的桃園機場公司成立,想要改善國境之門長久以來為人所詬病的清潔問題,提升形象,將標案改為最有利標,信實摩拳擦掌。「董事長眼光比較準,認為要標就得事先規劃,還沒開始就在桃園機場附近租辦公室,每天開會討論未來需要的機器、資金、人力。」楊文榮對陸耀祖的深謀遠慮感到佩服。

「標案我自己寫,打的口號就是要為台灣尊嚴而戰、為國門而戰。」即便換了戰場,陸耀祖的軍人魂仍在,成功奪下桃機標案。但對公司來說,這也是不小的考驗,當時機場工作人員數量不過4百人,照合約得有6百人,陸耀祖留任前一間公司員工,讓自家幹部進去帶領,「這樣才能把我們的管理制度、文化帶進去。」

剩餘2百個缺額除了靠求職廣告、網站,軍人體系的緊密度這時就發揮作用,眾人找學長、學弟、退輔會幫忙,還發傳單、找鄰里長,3個月內補齊人手。另外也砸了2千萬元購入「賓士等級」清掃設備、全球最大製造商德國凱馳(KÄRCHER)產品,力求做到最好。

武漢肺炎爆發後,桃機的清潔人員每2個小時就要戴上面罩、手套消毒一次。
武漢肺炎爆發後,桃機的清潔人員每2個小時就要戴上面罩、手套消毒一次。

 

掃出名堂 獲國際肯定

本該是2011年1月1日凌晨進駐桃機,前一晚信實2百多個清潔人員就到場上工,7點開始挑重點、門面如長廊、玻璃、1樓大廳進行大整理,希望隔天就能給業主與旅客新氣象。

「機場地坪有光亮度要求,例如說他給你75度,我們自己要求85度,打蠟、拋光,做完就會檢查。」陸耀祖的要求比業主更多,員工掃廁所還定6個KPI,例如洗手台不能潮溼、垃圾桶不能超過7分滿等。幹部每2小時巡視,檢核結束回報給總部。嚴謹養出效率與成果,第1年,信實就讓桃園機場摘下國際機場協會服務品質評比(ACI/ASQ)清潔項目分組前10名;3年後拿下第1名。

機場廁所的衛生紙也是信實負責,現在有智慧廁所設備,使用紅外線偵測(紅圈處)衛生紙間隙厚度,太少就會發訊息通知更換。
機場廁所的衛生紙也是信實負責,現在有智慧廁所設備,使用紅外線偵測(紅圈處)衛生紙間隙厚度,太少就會發訊息通知更換。

 

體恤基層 員工低流動

歷經這場戰役後,信實就像打通任督二脈,功力大增,桃園機場成了指標性案場,許多客戶都自己找上門。但有一種案子陸耀祖堅持不接,楊文榮說:「有的客戶管理人員對我們員工比較不禮貌,董事長就是一句話:『謝絕往來』。」

信實集團桃機二航廈服務處處長繆瑞麟透露,過往陸耀祖2個星期到1個月就會過去巡視,「不定時、沒通知,我們作業流程都有一定的SOP,有次他看見清潔人員處理垃圾桶沒戴手套,不符合規定,也怕人員受傷,他很生氣啊,我們很緊張。」

要求嚴格,脾氣甚至有些火爆,但對事不對人,就像帶兵,有事找幹部負責,陸耀祖的怒火絕不會噴向小員工,「他們已經很辛苦了,幹嘛要罵他們?」從事清潔工作者有不少人家境較為困難,甚至是家裡唯一經濟支柱,他堅持不能苛刻,員工平均年齡約54歲,不像一般清潔公司用外包方式,信實所有人員都是正職。

陸耀祖辦公室放了1朵陶瓷蓮花,隨時提醒自己要「出淤泥而不染」,實實在在做人。
陸耀祖辦公室放了1朵陶瓷蓮花,隨時提醒自己要「出淤泥而不染」,實實在在做人。

「我不會去偷,拿多少錢就是多少勞保。以前有個員工早上來上班,下午下班被車撞死,照樣領勞保,這對一個家庭照顧多少你知道嗎?」公司還可預支薪水,讓員工在孩子要註冊或遇到緊急事故時不會求助無門,也因此信實的人事成本占公司營收8成5,流動率僅約6%,遠低於業界的30至40%。

從12人的小公司,掃地掃到掛牌。在陸耀祖的心中,打掃不是一件小事,每個案場都是戰場,努力做、專心做,不要看不起自己,即使是小兵也能立大功。

信實集團董事長陸耀祖 小檔案
  • 出生:1954年(66歲)
  • 現職:信實集團董事長 家庭已婚,育有2女
  • 經歷:大唐集團總經理、警備總部基隆港檢處中校組長
  • 學歷:元智大學管理研究所、國防管理學校、陸軍官校專修班
  • 休閒:旅遊、健行
  • 座右銘:要把台灣清潔做到世界級水準 
  • 經營心法:員工好、顧客好、我們好,大家共好
後記:出淤泥而不染

陸耀祖辦公桌前的矮几擺著1朵陶瓷蓮花,正對著自己,已經20年還跟新的一樣,這是他用來時刻提醒自己的東西。採訪尚在持續,他已經等不及要介紹,「我們是做清潔行業,特別髒,但要出淤泥而不染,要實實在在、乾乾淨淨,不要賺不義之財。」另外,他也認為自己與員工都要像蓮花,從花到葉到莖皆可食用,「我們要做全才的人,做個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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