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惡兆2】海水溫度嚴重失控 「珊瑚就像泡在溫泉裡」

文|胡慕情    攝影|攝影組
綠色和平在2020年秋季後進行珊瑚白化水下調查,希望建立長期監測資料,呼籲行政部門積極減碳。(綠色和平提供)

多年後回憶,Yannick語氣仍帶微薄的責怪——為何多數人類看到魚只會聯想「好不好吃」「新不新鮮」,頂多就是「漂不漂亮」,而不曾好奇「魚的世界是怎樣的世界?牠怎麼存活、牠思考什麼、觀察什麼、經歷什麼?」大眾的無感讓他憤怒,加上深受氣候變遷影響震撼,「所以開始思考用聲音做些事去消化感受。」

「人類很擅長影像,視覺與語言緊密連結。我們能透過照片描述許多事,但罕有人能用聲音描述一棵樹。語言未能聯繫聆聽。」Yannick舉例「像卡通裡青蛙總是『呱呱』,但台灣沒有一種青蛙叫聲是『呱呱』。」這樣的習得,窄化人類對事物的認識,同時也限縮表達與溝通。

但囿限也有雙層含義,人類聽覺其實十分敏銳,「只是聆聽的習慣從小被摧毀。」Yannick認為,懂得聆聽,聲音就能喚醒語言,乃至身體經驗。「若我們聽見珊瑚礁魚類每天清晨都會唱歌,可能就會想『牠們是否快樂』?」由此不斷延伸,人類將會思考:為何海洋生物遭受傷害?

他的想法承襲自愛沙尼亞的生物學家魏克斯庫爾(Jakob von Uexküll)。魏克斯庫爾以「Umwelt(德文「周遭世界)」作為理解生物的視角。他認為每個生物都以自己的方式在感知環境,而感知就是接受和製造符號的過程,這過程建構了生物的「周遭世界」。有多少生命體,就有多少「獨特的」世界,但也意味:每個物種永遠無法主觀地理解或察覺另一種物種構築的世界。

Yannick Dauby是法籍聲音藝術家,長年記錄海洋聲景。

儘管如此,這曖昧縫隙卻是人類得以深掘之處。人類富想像力,且有一再突破的科技,得以接近其他生物的世界。Yannick希望透過錄製珊瑚礁的聲音,讓人踏出原本狹隘的認知,理解珊瑚礁、海洋與人類的緊密鏈結。但從發想到開錄,Yannick走了10年。

有別一般水下錄音,Yannick的計畫核心是要辨別不同聲音的意義。因此不是單純聲音採集,還得能清楚辨識物種、行為、在什麼時間或季節所發出的聲響。這使計畫無法像鯨豚錄音,只要水底麥克風下水即可。

他想過一人在船上拉線、一人帶設備下潛,但潮汐跟風浪會讓錄音窒礙難行;將錄音設備架設在海中也有風險,「很難固定設備。萬一被浪沖走,電池對海洋是很大的污染物。」此外,水下錄音不若攝影風行,市面上甚至買不到錄音設備防水盒。

2016年,他嘗試自製防水盒結合浮板進行錄音。但浮板隨浪晃蕩,會錄到雜音。2018年,Yannick透過台灣聲景協會得到一台錄音機,並從漁夫的生活經驗獲得啟發——他將錄音機裝入一圓筒狀的防水盒中,再用採集漁獲的網袋包裹,網袋上下拉開,可服貼防水盒,其上下兩端分別能繫住浮板與重物,錄音設備終於能穩穩地在水中留下清晰聲響。

海龜是珊瑚礁常客,對棲地忠誠度高。(綠色和平提供)

只是克服技術問題,珊瑚礁的衰敗每況愈下。寒害時,盛產珊瑚的澎湖青灣,其水深2至2.5米、對溫度敏感的軸孔珊瑚,全數白化死亡。澎湖水試所即刻進行長期水下珊瑚監測,幾年過去,恢復情況並不好。Yannick今年下水觀察,發現澎湖海域的珊瑚又再度受創,「今年(2020)太熱,珊瑚就像泡在溫泉裡。」

事實上,不只澎湖,2020年全台珊瑚礁都備受高溫折磨。島人海洋工作室負責人蘇淮是小琉球的潛水教練,他觀察自7月起,小琉球珊瑚礁開始白化,過往會隨入秋而恢復,今年白化情況卻節節升高;海底攝影專家李世明形容「就像海裡下了雪。」

「珊瑚可生存的水溫是18至28°C,若水溫提高0.5至1°C,牠們就會白化。」中研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研究員陳昭倫專攻珊瑚研究,他說珊瑚看似植物,實為花蟲綱動物,是由許多珊瑚蟲組成珊瑚群體,珊瑚蟲會伸出觸手,捕食浮游生物。「石珊瑚是唯一能夠形成碳酸鈣骨骼,在熱帶與亞熱帶淺水海域建礁的花蟲動物,其中幫助珊瑚造礁的重要因子,就是共生藻。」

珊瑚共生藻屬於單細胞的渦鞭藻類,珊瑚的多樣色彩,正來自它們。共生藻行光合作用後,能提供珊瑚9成以上的養分。但共生藻怕強光和熱,當紫外線增強或水溫升高,它們會因熱敏感降低色素。「共生藻短暫離開不會造成珊瑚死亡。但若環境持續劣化,珊瑚蟲最終會飢餓身亡,又或受微生物攻擊而感染、死亡。」陳昭倫說。

更新時間|2021.02.08 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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