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與機器人1】他和機器人庫卡共舞而成名 舞伴就像「完美的小孩」

文|李振豪    攝影|林韋言    影音|陳昱弼
黃翊少年時有過一段家境艱辛的日子,他自詡該當一個完美的孩子,也從此愛上哆啦A夢,渴望一個既忠誠又萬能的夥伴。

編舞家黃翊因和他自己編寫程式的工業機器人「庫卡」共舞而成名。舞台上,機器手臂似真人,伸展肢體、搖擺身軀,拾起手電筒就有了眼睛,能掃視尋找,炯炯目光如有神。林懷民稱黃翊「可怕的孩子」,也因庫卡,他長成了獨當一面的大人。

機器人是夥伴,也是分身。兒時因父母投資失利,一家4口住在4坪大小的畸零地房間,敏感的孩子從此期許自己活得像一個機器人。

去年父親過世,黃翊今年的新作一改往常科幻先行的精神,選擇復刻小時候在舞池裡和爸媽共舞的場景,還原回一個男孩,他說:「那樣的舞蹈,我覺得才是真正的快樂…」

黃翊和我們談起2015年在美國演出的一段經歷,是跳舞跳到一半,發現自己忘了動作。全暗舞台上,就兩道光打在他和庫卡身上,黃翊想:「慘了,等一下要做什麼,我真的想不起來…」

可是庫卡記得。「我就抓著它的手,讓它帶我跳完接下來的舞步。那一刻,它真的很可靠,很忠誠,是沒有任何意外的一個『人』。」

 

完美的小孩 成了林懷民口中可怕的孩子

庫卡拯救了忘記動作的舞者,像哆啦A夢拯救了大雄。黃翊不像大雄,更似小夫,生於嘉義,他最初的家庭記憶是一家4口住在附花園的透天別墅。但7歲那年,父母投資失利,全家一度搬進僅4坪大小的房間居住,扣除家具家電,各種什物,一人能得的空間,大概也就一個角落。

孩子因父母的人生碰壁而成長,從此告訴自己要抽離情感,像演員扮演一個「完美的小孩」。對自己的期許,如何轉譯成實體的象徵?黃翊說:「我後來回想,機器人就是這種狀態。人類希望機器人很完美,非常穩定,不可以有自己的思想,百分之百執行人類期望。」

他靠著這想像強壯,走出角落,面向世界。自小習舞,15歲考上北藝大舞蹈系高中班的黃翊,27歲成立「黃翊工作室」,5年後轉全職,是繼雲門後台灣第二個全職舞團。林懷民稱他為「可怕的孩子」,用「這小子就是自己為難自己」來形容他的實踐力和野心。

當兵前,黃翊上網搜尋「全世界最好的機器人」,德國的庫卡出現,他寫信詢問合作的可能性,台灣分公司要求要自己編程,他就飛到德國上課3天,此後自學;對方要他簽切結書為安全負責,他就簽。

《黃翊與庫卡》是黃翊(左)的成名作,舞台上一人一機相仿互動,庫卡(右)按程式而走,卻生動如真實舞伴。(黃翊工作室提供)

黃翊用程式語言親吻沉睡的庫卡,讓它復活,機器人持續進化,從與黃翊相仿互動,像造物者的雙生子,到舞者胡鑑以手語比劃情歌歌詞,庫卡在前方共同訴說。最新作裡,庫卡甚至打了領結,在舞作結束的一瞬,對觀眾深深鞠躬,其擬人化的程度,幾乎可稱之為孩子,由黃翊一手拉拔長大。

38歲了,黃翊一身黑坐在我們面前,整個人收斂著,採訪全程近乎端坐不動,有點害羞的模樣,像只是要來拍張證件照,和他的舞蹈根本是兩種極端。黃翊的舞作總帶著科幻色彩,《物》擬化肉身,倒地後碎出一地玻璃聲響,探究人的物理脆弱,《地平面以下》讓人影合一又分裂,爆破後化為粉塵,是為戰亂浮世繪。

但編舞家不滿於創造科幻場景,更想坐擁時光機,用一支舞召喚自己的啟蒙。今年4、5月,黃翊將分別在兩廳院和松菸發表新作《小螞蟻與機器人》,庫卡仍是重要的「舞者」之一。我們看了松菸版試演,舞跳到最後,黃翊率一眾舞者,邀觀眾起身,牽著手輕踩踏步,反璞歸真般,跳最簡單的舞。

庫卡的精準,在於兩次演出中的差距「不會超過一根頭髮」。也如此要求自己的黃翊,卻在新作裡選擇和不可預期的觀眾共舞。為什麼?因為那是小時候,身為國標舞者的爸媽總帶他到嘉義「飛領舞廳」跳的一支舞。

更新時間|2021.03.15 0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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