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變殺人冤獄】救人反被誤認殺人遭重判12年 他白髮蒼蒼求翻案有洋蔥

文|劉志原    攝影|蘇立坤    繪圖|米承鶴、王聖光
白髮蒼蒼的路學敏調出當年遭判有罪的偵訊筆錄等卷證,希望司法能還他清白。

曾是四海幫分子路學敏早年擔任酒店燈光師,在一次酒客衝突中救人反被當成殺人犯收押,遭判刑12年而坐牢,2年前促轉會接受他的陳情,調閱1,148頁卷證發現,當年被害人明明向檢察官及法院證稱是路學敏送他就醫,而非如警詢筆錄所載說他指控路男殺人,但法院仍重判路男定讞,當年的20幾歲年輕人被控是殺人犯,照片登在報紙上,如今,路學敏白髮蒼蒼年逾6旬,抱著千餘頁卷證求翻案。

路學敏(左)1983年與酒店同事將受傷的劉姓酒客送醫救回一命,卻因現場另一名傷者死亡,因此被認定是凶手,遭判刑12年。

含冤38年的路學敏雖不想背著不屬於他的「殺人犯」這3字,但面對司法高牆、那麼多法官都判他有罪,翻案離他很遠,只能是心中的渴望,直到2年前他因整理父親遺物,發現老父生前為他的冤屈到處奔走,燃起平冤完成父親遺願的念頭,希望透過聲請再審尋求翻案。路學敏說,這一生背負這麼沉重的擔子,已經揹太久了,他表示:「我要去做平反,我要看司法是不是真的改革了。」

關鍵張姓證人證稱無法確認路學敏是凶手,只能確認他送傷者去醫院,但法官不採信。

「向司法爭取清白,除了為自己,也是為了告慰父親。」路學敏受訪時哽咽說,他看到這些卷證時流著淚,內心無比激動,也恨自己是不孝子,讓父親當年為了證明他的清白付出這麼多,即使父親已不在人間,他還是要盡可能為自己平冤,因此才會向促轉會提出陳情。

任務將在5月到期的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已正式向行政院申請延任,促轉會運作3年來,受理近6,000件刑事有罪判決撤銷公告,讓不少政治受難者恢復清白之身,但仍有不少陳情案件因非政治冤案,促轉會僅能協助調出昔日法院卷證,而使這些塵封多年的檔案曝光,並得以一窺早年台灣司法的黑暗面。

路學敏在1984年遭認定是凶手被逮捕,媒體曾加以報導,從此他就成了殺人犯。(翻攝畫面)

1986年因殺人罪遭判刑12年確定的前四海幫分子路學敏,1983年被控涉案時年僅25歲,出獄後的他一直希望能為自己平反,2年前透過促轉會代為調閱當年的涉案卷證,原以為全案資料可能已銷毀,沒想到促轉會神通廣大,竟將30多年前的所有筆錄、刑案現場圖等共1,148頁的卷證全都找出來。

「我錯過的人生,誰來幫我平反?」路學敏說,比對警方筆錄及法院判決資料,讓他更加確信爭取清白之身的努力是對的,因為從檢警或法院文書可看出判決有多麼離譜,不僅沒找到凶刀,連在地檢署及法院偵查審理期間,證人及被害人都無法確認他就是凶手,僅能確定他送被害人就醫,沒想到法官卻憑這樣的證據,就將他羅織入獄。

本刊踢爆石木欽案後,高檢署替冤死的巴黎銀行經理諸慶恩聲請再審平冤,路學敏看了報導,也希望透過本刊披露他的遭遇,助他爭取清白。

本刊取得相關卷證資料比對,也發現大有問題。發生在38年前台北市中國宮殿酒店(位於中山北路2段)的1死1傷殺人案,造成林姓酒客死亡、劉姓酒客受傷,行凶者趁亂逃離,當時承辦的檢察官是現任最高行政法院院長吳明鴻,偵查時認為路學敏是受酒店經理「寶哥」陳永昭教唆,砍死林姓酒客及砍傷劉姓酒客,隔年2月將他逮捕收押並起訴。

然而,在案發現場的劉姓傷者及證人,都證稱是看見路學敏將劉姓傷者送醫,沒有看見路學敏在發生衝突的沙發區第一現場,路學敏將傷者送到慶生醫院後,還回酒店拿錢至醫院繳住院保證金,但警方的筆錄,卻記錄著證人與被害人指認是路學敏殺人,後來案件到了台北地檢處(現為台北地檢署),被害人及證人都說,是指認路學敏是送傷者就醫的人,但檢察官吳明鴻不相信,認定路學敏是遭酒店幹部「寶哥」陳永昭教唆殺人,將2人起訴。

最高行政法院長吳明鴻(圖)1984年擔任檢察官時,認定路學敏是凶手而將他起訴。(翻攝最高行政法院官網)

法院審理時,劉姓傷者及證人也都說,在警局偵訊時沒有指認路學敏殺人,是指認路男將被害人送醫,路學敏認為,涉案者應是綽號小四、偉榮及台新的這3個人,但法官也不相信,加上小四等3人至今不知去向,儘管全案沒有查扣凶器,但法官仍判路學敏有罪,一審判15年,二、三審判12年確定,陳永昭則無罪。

在偵審期間,路學敏住在高雄的父親,除了經常北上替兒子找律師、出庭擔任輔佐人,也寫了無數的信與陳情函希望能爭取兒子清白,但路學敏仍於1986年遭判刑12年定讞,於1988年因減刑而假釋出獄,此後,路學敏成家、忙於工作,他在1990年代在太陽城、狄斯耐秀場工作,張菲、費玉清等大咖明星都曾由他服務過。

2年前,路學敏發現父親遺物,決定重啟父親當年的為兒平冤路,先向促轉會求助,今年3月,促轉會認為此案並非政治受難案件,而是法官見解的問題,無法由促轉會撤銷他的有罪確定判決,應該透過司法聲請再審,路學敏得知後一度心灰意冷;後來,恰巧看到本刊踢爆前公懲會委員長石木欽與富商翁茂鍾不當往來案,及「銀行員之死」的世紀冤案,遭判有罪而冤死的巴黎銀行經理諸慶恩獲高檢署重啟調查與聲請再審,讓他重新燃起平冤的希望,希望由法律扶助基金會及冤獄平反協會協助,爭取應有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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