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變殺人冤獄2】促轉會神通廣大 讓38年前栽贓筆錄全曝光

文|劉志原    攝影|蘇立坤    繪圖|米承鶴、王聖光
路學敏在2年前向促轉會申請平冤,調出了千餘頁資料。

前四海幫分子路學敏遭控涉及38年前的中國宮殿酒店凶殺案,判刑12年確定,2年前促轉會接受他的陳情,調閱1,148頁卷證發現,全案疑點重重,在當時的台北地檢處及法院開庭時,證人與被害人都說,在警局做筆錄時,指認路學敏是送傷者就醫的人,但警方的筆錄,卻是寫著,證人及被害人指認路學敏是凶手。

任務將在5月到期的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已正式向行政院申請延任,促轉會運作3年來,受理近6,000件刑事有罪判決撤銷公告,讓不少政治受難者恢復清白之身,但仍有不少陳情案件因非政治冤案,促轉會僅能協助調出昔日法院卷證,而使這些塵封多年的檔案曝光,並得以一窺早年台灣司法的黑暗面。

1986年因殺人罪遭判刑12年確定的前四海幫分子路學敏,涉案時年僅25歲,被逮時還登上新聞版面,出獄後的他一直希望能為自己平反,2年前透過促轉會代為調閱當年的涉案卷證,原以為全案資料可能已銷毀,沒想到促轉會神通廣大,竟將30多年前的所有筆錄、刑案現場圖等共1,148頁的卷證全都找出來。

路學敏(左)1983年與酒店同事將受傷的劉姓酒客送醫救回一命,卻因現場另一名傷者死亡,因此被認定是凶手,遭判刑12年。

依據開庭記錄,劉姓受傷酒客與同行但沒受傷的張姓酒客到地檢署及法院出庭,都強調在警局是指認路學敏送傷者就醫,沒看到他砍人,也只有聽到「好了,不要再殺了」;但警方筆錄完全不同,警方筆錄是寫劉姓受傷酒客與同行張姓酒客,都說是聽到:「小四、小路不要再殺了。」

警訊筆錄也寫著,證人指認路學敏就是殺人凶手,有看到路學敏參與圍殺酒客。不過,檢察官與法官認為,2人翻供是為了維護路學敏,不可採信;法官再傳其他在場服務生作證,也沒人說看見路學敏殺人,但法官仍於1986年6月判路學敏有罪確定。

關鍵張姓證人證稱無法確認路學敏是凶手,只能確認他送傷者去醫院,但法官不採信。
劉姓傷者證稱,不知誰殺他,但法官仍認定路學敏是殺人凶手。

弔詭的是,原本是被指控教唆路學敏砍殺酒客的主嫌酒店幹部陳永昭,反而被以罪證不足,判處無罪。路學敏無奈地說:「教唆殺人的無罪,反而是我這個『被教唆的』,在沒有直接證據下被判有罪。」

拿著厚厚的卷宗及現場圖,路學敏向本刊娓娓道出當年案發經過。他說,事發時他在包廂,當時位於台北市中山北路2段的中國宮殿酒店才剛開幕不到一個月,經常都是賓客滿座,一進門都可以看到中間有個大舞池,左邊則是沙發窩包區,右方則是一排包廂,非常熱鬧。

路學敏在1984年遭認定是凶手被逮捕,媒體曾加以報導,從此他就成了殺人犯。(翻攝畫面)

案發當晚,他在包廂內,突然有同事衝進來大喊:「有人打架!」他馬上到外場的舞池區察看,一眼看到劉姓酒客在昏暗的舞池區發瘋似地大吼大叫,身體搖搖晃晃站不穩,他上前攙扶,當下感覺手上濕濕的,一看竟是血,這時酒店經理陳永昭從廁所走來,要他立即將傷者送醫,但在場幾10名酒客並沒有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衝突影響,仍繼續跳舞。

路學敏將傷者送到慶生醫院後,因住院需繳保證金,他趕緊轉回舞廳拿錢,被綽號小四等3名在場者告知,舞池邊沙發上另名傷者在送往宏恩醫院的途中已經往生。案發後酒店停業,由於當時才剛開幕不到1個月,股東投入大筆資金面臨血本無歸,他告訴小四等人,那名死掉的酒客要由他們要負責,要小四他們出來投案面對,沒想到才說完沒多久,小四等人就落跑不知去向。

他當時不以為意,認為人不是他殺的,沒什麼好怕的;但小四等人一直不出面,酒店也一直無法恢復營業,2個月後他去找另一名酒店幹部討論怎麼勸凶手出面,沒想到警察不明究理上門,叫計程車將他送至警局,當時有人要他說出「小四」「台新」等人姓名,就可以立刻放他走,路學敏說,真的不知道,於是立即遭以警方殺人罪拘捕,然後被檢察官收押,最後遭法官依殺人罪判刑12年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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