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抱歉,我討厭我的孩子》選摘 六之二

文|四絃 繪圖|于子薇

長期受到婆婆言語霸凌與丈夫忽視的她,讓警方毫不懷疑就是她殺死自己襁褓中的女兒與侄子,心理師前去會面,卻意外發現嫌犯的臉孔像極了以前的國中同學─一個家庭背景良好、氣質出眾,如明星般的女同學。

一樁現行犯當場被拘捕的殺嬰案,犯案動機卻深埋在「母愛」之中…

公公婆婆雖然不算是太難相處的人,但是生活在一個屋簷之下,難免有些大大小小的摩擦,或許這點應該怪我自己,是我笨嘴拙舌,不像小嬸說得出好聽的話,又不懂得揣測老人家的想法,對於討婆婆的歡心總是不得要領。

婆婆雖然不至於苛待我,但也總是冷著一張臉。待在這些沒有血緣關係的人的屋簷下要看臉色,呼吸在長輩的鼻息之下,有時真的令人感到喘不過氣。

小嬸這一點就聰明多了,有了距離才會有美感,不用時常見面的人才能和顏悅色地對待,包容對方的各種缺點。

小嬸一個月才回家一兩次,每次都拿一堆吃的喝的用的孝敬公婆,就算只是飯後幫忙洗個碗、倒杯茶,公婆都開心得合不攏嘴,稱讚他們家的二媳婦就是乖巧又懂事,卻完全沒有發現到為了他們夫妻倆要回家吃個飯,從張開眼睛就要開始張羅的我已經一整天都沒有坐下來喘口氣。

雖然我已多次表達想要搬出去的意願,老公卻連開口都不敢,加上公公幾年前曾中風過一次,身為長子的老公更是沒有辦法在這種時候丟下父母不管,離開老家獨自生活又更加遙遙無期。

也許是壓力太大,生下長女後的好幾年,我的肚皮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前兩年,公婆還會安慰我,要我不要灰心,再多努力就好,親戚朋友介紹的補藥一帖又一帖地喝,哪一間廟的註生娘娘有多靈驗,千山萬水地拉著我們夫妻去參拜,還是連個孩子的影子都沒看見。

婆婆說怎麼跟頭一胎相隔了這麼久都沒有身孕,會不會是家中的風水流年出了問題,拿著全家大小的八字去給別人介紹的算命師看看。

算命師說老公是多子多孫多福氣的命格,而我的命中有兩女。這可把婆婆急壞,原來她到現在都還沒有抱到金孫,都是我這個做媳婦的問題,於是到處拉著我去改運,紅花換白花、喝包生男的偏方,還要我多吃菜少吃肉,這樣才會生男孩,幾乎只要有人說有效的方法,我全都嘗試過了。

到了第四年,我的肚皮卻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婆婆就要我去醫院做檢查,是不是婦科方面有什麼毛病,還是生頭一胎的時候傷到了子宮,所以受精卵無法順利著床?

我也真的相信這麼久都生不出孩子是自己的問題,認命地跑遍各大醫院、診所的婦產科,但每個醫生都說我的身體狀況良好,不是無法受孕的體質,要我把老公帶來檢查。

我如實轉告醫生所說的話,老公沒說話,婆婆卻大發雷霆,大罵:

「妳這是懷著什麼心眼?居然懷疑是自己的老公身體有問題?全都是一堆庸醫。」然後又不知道去哪裡抓了一大堆苦得要命的中藥逼我吃下,嘴裡時時刻刻都是中藥酸澀的味道,就連呼吸的時候都彷彿可以聞到來自自己口腔裡的中藥味。

婆婆逼著我快點懷孕,快點給我老公生個兒子,我只好主動向丈夫求歡。我永遠忘不了當時老公皺著眉頭拒絕,說只要靠近我就會聞到中藥味,讓他提不起勁,更遑論親我的嘴巴,讓我有好一陣子都不敢跟別人靠得太近,深怕別人聞到我身上的味道。

各種方式都嘗試過了,但我就是懷不上,婆婆終於動搖,懷疑或許我們夫妻一直都懷不上孩子的原因不是我,而是在老公身上,才安排老公去做了不孕症的檢查,老公果真有精蟲活動力不足的問題,或許這就是這些年遲遲沒能再懷上第二胎的原因。

這時婆婆又把問題怪在我身上,說以前不是好好的,也生了大女兒,為何幾年過後居然變成這樣?一定是我給她的兒子太多壓力,才會讓他成千上萬的子孫都死光了。而老公卻一句話都沒有替我說,沉默地看著婆婆將他精蟲活動力不足的問題都怪在我的頭上。

而找到了問題之後事情並未被解決,只是又產生更大的問題。因為老公是長子,長子必須生下繼承家業的長孫,要我不計任何代價、用任何手段,都一定要為這個家生下一個男孩子,於是決定進行人工受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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