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起駕,回家》選摘 八之一

文|宴平樂 繪圖|欒昀茜

300顆「鴨頭」、1把仿90手槍、一樁銀行搶案、一堆在外追捕他們的「賊頭」─怎麼辦!?(手槍從口袋裡掉出來)趕快戴上斗笠,混進大甲媽祖遶境隊伍跟著往南逃啊!

一場混跡於遶境隊伍中的大逃亡(用走的)就這樣慌慌張張展開…

走到鐵腿的黑道兄弟(也會怕腳起水泡),媽祖將帶他們走到哪裡去?

夜晚的小鄉村,掛起了三三兩兩的霓虹燈。

這裡沒有祕密,晚上一到,家家戶戶串門子的婆婆媽媽們就開始出動,家長裡短地說著誰家小孩今天又做了些什麼。麻將聲,此起彼落,賭桌上的金額,一點都不輸給國外賭場。

一個早就喝得醉醺醺又沒戴安全帽的大叔,歪歪斜斜地騎著偉士牌,直挺挺撞上電線杆,然後倒在地上,露出啤酒肚,直接就呼呼大睡。來來往往的居民,看到這大叔的模樣,也不驚訝,只是打了電話請他家裡人來路邊將他撿走。如果這樣的事情在都市發生,可能已經上了社會版,然而這卻好像只是他們習以為常的生活。

蔡正國跟陳肇仁走出撞球場,結果遠遠地就看到李貴桃站在撞球場外,地上有一籃剛從黃昏市場買來的菜。

蔡正國馬上用手肘頂了陳肇仁,「欸,你母啊。」

李貴桃表情很嚴肅。

陳肇仁:「媽,妳怎麼在這裡?」

李貴桃:「黑面仔找你們做什麼?」

陳肇仁:「沒有啦,媽,不要亂想啦。」

對於陳肇仁輕佻的態度,李貴桃甩開他的手,氣得東張西望,最後在牆角看到好幾根準備廢棄的球桿。

她一把抓起球桿,氣得手都在顫抖了。

「說,黑面仔找你們做什麼?」李貴桃用盡了力氣吼著。

陳肇仁:「沒啦,媽,真的沒事啦。」

李貴桃直接拿著球桿往陳肇仁腿上打。

「啪!」

巨大的聲響在陳肇仁腿上響起,撞球場的人紛紛轉頭看著這場好戲。陳肇仁被打得腿縮了起來,還沒來得及反應,李貴桃就舉起球桿又抽下去。

「啪!」

第二下,撞球桿當場被抽斷,不只陳肇仁被打到不斷後退,蔡正國也東躲西躲,就怕被李貴桃的怒火波及。

最後李貴桃才把球桿往地上一扔,球桿甩在水泥地上濺起的木屑,就好像李貴桃被刺痛的心。支離破碎,卻又尖銳無比。

李貴桃:「跪下。」

陳肇仁:「母啊。」

李貴桃:「不用叫,跪下。」

撞球場裡面很多人貼在玻璃上看著他們,而陳肇仁只好緩緩跪下,一個整天裝個人五人六的大男孩,在眾人面前下跪。

魚寮不大,這件事情,明天一早一定被傳得滿街坊鄰居都知道。看到陳肇仁跪下之後,李貴桃倔強地把臉上淚水擦掉。

「還記得你爸怎麼死的嗎?」李貴桃說著。

「母啊。」陳肇仁無奈地喊著。

「那個人,放某放子出海跑船,一去就是三冬,說回來要起大厝,結果呢, 回來不到3個月就肝癌走了,還記得嗎?」李貴桃嚴肅地說。

陳肇仁點點頭:「記得啦。」

李貴桃:「你尚好欸記得,你爸死得早,我不會教孩子,但是那個黑面不是什麼好人,你別忘了你這條命,細漢時是媽祖婆幫你撿回來的。」

陳肇仁:「媽。」

李貴桃:「我的話有聽到嗎?」

陳肇仁:「有啦。」

李貴桃氣得轉頭看別的地方,用手擦掉眼淚,陳肇仁站起來,輕拍母親的背,給了蔡正國一個眼神,蔡正國趕快從旁邊溜掉。

蔡正國:「阿嬸,我先走了。」

***

陳肇仁:「黑面到底要做什麼?」

蔡正國:「你還是不要聽啦。」

陳肇仁:「是不是兄弟?」

蔡正國:「你母仔這樣,我不想下回她撞球桿是削在我腳上。」

陳肇仁:「說啦!」

蔡正國拿起地上的啤酒罐,仰頭喝了一口,看著遠方沒說話,不像一般的大廟,這裡關聖帝君廟的廟口,沒有熱鬧繁華的夜市,沒有絡繹不絕的香客,有的只是旁邊一間水果行,隔壁一家雜貨店。

關二爺早年面的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後來政府實施填海計畫,把海岸線往外拓展,如果早個50年,這一片廣場,就是台灣海峽。

遠渡黑水溝過來的人們,在這裡上了岸,然後落地生根,靠海維生。

陳錦郎曾說過,他家的魚池就是大海,想吃什麼,海裡抓,現撈的海鮮,最新鮮,靠這一片海,他可以讓陳肇仁上學、念書、娶媳婦,只要陳肇仁能讀書,不管多高,他都會把他盛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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