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企業界憂產值受損1900億 移工疫情破口襲擊竹科

文|曹以斌 陳仲興 李孟璇    攝影|王均峰 楊弘熙 林育緯 賴一銀
本土疫情擴散,京元電移工群聚感染,威脅台灣經濟命脈與科技重鎮—新竹科學園區,中央到地方全面警戒。

上週,新冠疫情雪上加霜,6月4日封測廠京元電爆發外籍移工群聚破口後,超豐、智邦跟著連爆疫情,還一路延燒到台灣科技重鎮新竹科學園區,護國神山台積電12吋廠也傳出女員工確診,台灣科技業人人自危。

本刊調查,早在京元電爆發疫情前,台北市電腦公會就發函呼籲政府,「健康不能等、經濟不能等,請主動與民間合作爭取國際疫苗。」業者擔憂疫情對台灣GDP衝擊至少新台幣1,900億元,希望政府儘速解決疫苗短缺問題。

本土疫情連環爆,短短二十多天,全台染疫人數破萬人,死亡200餘人,疫情從重災區雙北市向南延燒,就連科技重鎮新竹科學園區也拉警報。6月初,位於苗栗的封測廠京元電驚爆外籍移工群聚感染,確診人數至今已破200人,中央緊急赴苗栗成立前進指揮所,更史無前例地動員國軍進駐新竹科學園區搭快篩站,提供業者快篩。

封測廠京元電爆發移工群聚感染,衝擊科技業,也讓台灣移工管理問題浮上檯面。(翻攝苗栗縣議員曾玟學臉書)

苗栗三廠淪陷 衝擊半導體業

「包括台積電、聯電、友達、群創,還有一堆零組件、網通廠都在竹科,一旦疫情擴大造成封廠停產,受衝擊的不僅是台灣,而是全球科技業。」一位科技業大老闆搖著頭說。

本土疫情衝擊竹科,不僅京元電染疫嚴重,就連台積電、友達都有員工確診。(左:友達董事長 彭双浪 中:台積電董事長 劉德音 右:京元電董事長 李金恭)

不幸的是科技業者的憂心恐惡夢成真,因為繼苗栗的京元電、超豐、智邦三家科技大廠淪陷後,上週日(六日)護國神山台積電也傳出最先進的12吋廠女員工,因兄長染疫跟著確診,讓業者個個神經緊繃,想辦法自救。「京元電出事後,大家都很緊張,深怕疫情燒到竹科園區,大家都在連絡,可否讓員工們全面快篩。」一家深受驚嚇的竹科業者透露這幾天的心情。

引發竹科震動的京元電,董事長李金恭是竹科同業公會理事長,其姊嫁給聯發科董事長蔡明介,京元電同時也是聯發科的重要封測廠。知情人士透露,京元電在疫情大爆發之後,並未進行居家以及分流上班,因此群聚感染嚴重,該公司共有7,300名員工,如今2千多名外籍移工被勒令隔離,等同約三分之一的生產線停工,單月營收恐將影響30%到35%。

擔心員工相互染疫,不少大型企業集團都希望政府趕緊開放企業快篩,儘速找出確診者。圖為富邦金自設篩檢站。(富邦金控提供)

大客戶聯發科則強調,京元電停工會對6月營收有部分影響,但不影響第二季與全年財測。但竹科同業擔憂地說:「京元電和超豐承接IC設計業者及半導體廠的測試封裝訂單,停工對半導體產業鏈帶來的衝擊,不容小覷。」

移工疫情延燒 籲准企業快篩

京元電爆發移工群聚感染,也曝露台灣上百萬外籍移工的管理問題。「移工雖住在宿舍,但國際客戶要求不能對移工宵禁、不能扣留護照,也不能超時加班,先前台灣沒有疫情,移工下班後都能自由進出。雙北疫情爆發後,部分移工很可能與確診者接觸,反而造成宿舍群聚感染。」一位人力仲介業者分析。

新加坡去年新冠疫情嚴重,30萬名移工有一半遭感染,前車之鑑足當台灣借鏡。(達志影像)

眼見新竹、苗栗移工破口有擴大之勢,轄下有PCB廠欣興、NB代工龍頭廣達與封測龍頭日月光的桃園也備戰,市長鄭文燦宣布要對二十多萬名移工進行普篩,以防堵疫情,但人力仲介業者仍憂心:「大規模普篩後,如何安置確診移工?還有逃逸移工如何處理?這些都是問題。」

去年新加坡就因移工宿舍爆發大規模群聚,而登上國際媒體頭條,該國30萬移工中逾15萬人確診,新加坡政府首先要求移工全數待在宿舍,不得移動,並在1週內蓋了多座每個至少數千床的大型隔離中心,「新加坡限制移工外出,在最短時間集中醫護人力看顧移工,一有徵兆就送往隔離中心或醫院。」曾在新加坡行醫的獨立書店負責人林韋地在臉書上分享經驗。

同時新加坡總理李顯龍也向全民傳遞移工是新加坡社會的重要部分,會照顧每位移工的健康,並配上不同語文的字幕,在移工宿舍和醫療場所播放給移工看,避免移工們騷動。

移工疫情延燒讓國內科技大廠壓力破表,本刊調查,早在京元電疫情爆發前,不少大企業就向政府催請開放企業快篩,甚至引進國際疫苗讓員工們施打,以期徹底解決隱憂,像是有4千多家會員的台北市電腦公會(TCA)日前低調發函經濟部,並透過行政院副院長沈榮津向高層建言。

科技大廠擔心本土疫情擴大,透過行政院副院長沈榮津(右2)向政府高層提出儘速與民間合作引進國際疫苗的建言。

據了解,沈榮津過去2週內,曾親自打電話給多家科技業高層,表達會開放企業快篩,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日前也回應媒體詢問:「目前並未不准企業快篩,也不必強制報備,但須由醫事人員執行。」

疾呼經濟難等 促買國際疫苗

一位科技大老私下對本刊說:「除了開放企業快篩外,包括台積電、友達、台達電、廣達、和碩高層,都希望政府在3個月內採購足額的國際疫苗。」本刊獨家取得相關函文,科技業者支持台灣應有開發國產疫苗能力的中長期戰略布局,但「健康不能等,經濟不能等,因此敦請政府加強並主動與民間合作,加大爭取國際疫苗的力道。」

台灣需要靠國際貿易生存,爭取國際認證疫苗來台相當重要。圖為日本捐台的124萬劑AZ疫苗。(翻攝桃園國際機場臉書)

科技廠高層擔心,本土疫情擴散可能引發產業停工,不但今年5%的經濟成長率無法達成,更可能下滑1%到2%,恐將造成70到140億美元(約新台幣1,900到3,800億元)的產值受損。「台灣高度仰賴國際經濟互動,歐美日逐漸開放國門,台灣須儘快施打COVAX認證的國際疫苗,才能讓台商走出去。」一位科技大老語重心長說。

不僅催促引進國際認證疫苗給企業員工施打,鴻海創辦人郭台銘還跳上火線,要捐贈500萬劑的德國BNT疫苗,郭台銘身旁人士透露:「郭董說這件事就是『榮辱自負』,反正成功也會有人說他是中國同路人,不成功也會笑他又跳票、唬爛。」

鴻海創辦人郭台銘低調爭取500萬BNT疫苗捐贈台灣,在媒體曝光後引起波瀾,他自嘲不管成不成功都「榮辱自負」。

郭董全面動員 盯買疫苗進度

據本刊調查,這次郭台銘打算捐疫苗,出發點也跟多數企業家一樣,認為台灣人要走出去,一定要打國際認證的疫苗,「歐美國家陸續解封,台灣人要出國做生意,需要國際認證的疫苗。」知情人士透露,「劉董(鴻海董事長劉揚偉)相當支持創辦人捐疫苗,也希望自留比例給鴻海集團在台灣10萬名的員工與眷屬施打。」

為了達成衛福部開出的8項進口疫苗條件,郭台銘動員在40小時內準備所有文件,並由夫人曾馨瑩(前右)前往食藥署交付。(翻攝郭台銘臉書)

根據知情人士透露,這次郭台銘出手購買BNT疫苗,接觸過程相當低調,就是想讓政治力影響降到最小,「因為簡單化、低調才會成功。」更重要的是,這件事沒有政府同意,根本無從談起,未料媒體曝光後,還是引起波瀾。

為了讓500萬劑BNT疫苗來台,向來高效率的郭台銘也在40小時內全力動員,並由夫人曾馨瑩代表交付衛福部開出的8項進口疫苗申請文件給食藥署審核。

「除了永齡基金會與醫療團隊全面動起來之外,包括鴻海的法務、律師團隊,還有先前評估投資台康的團隊,甚至以藥廠身分代表申請的台康都派人參與,不少人熬夜,甚至半夜都被叫起床寫文件。當然,還有一位老人家(郭台銘)時時刻刻都會發訊息緊盯進度。」知情人士笑著說。

對於外界批評郭台銘趁機炒作台康股價,一位業界人士不以為然地說:「郭董只簽了私募意向書,還要股東會和主管機關核准,他現在還不是股東,台康(股價)就算從六十幾元漲到一百八十幾元,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除了希望政府開啟大門外,郭董幕僚也坦承,就算買到疫苗,後續包括運送、冷鏈、分配、施打都要政府接手,「基金會或單一企業不可能替疫苗負責,就像過去政府買軍用物資一樣,前面透過民間,後續就由政府接手。」

疫情延燒至科技廠,不只科技業者緊張萬分,傳產大老們更是憂心,工商協進會理事長林伯豐直言:「上班族還可以分流上班,但製造業、科技業不行,若疫情持續擴大,導致生產線停擺,未來台灣經濟會嚴重受創。」他呼籲政府要趕快進口疫苗,提高疫苗施打率,並強調:「現在人民的生命要緊,大家不要民粹、不要政治。」

不僅高科技業者們擔心台灣欠缺國際疫苗,八大工商團體更前往總統官邸建言。圖為工總名譽理事長許勝雄(左)與工商協進會理事長林伯豐(右)。

出錢不是問題 盼獲政府協助

商總榮譽理事長張平沼也憂心忡忡:「很多生產工廠都有聘請移工,這些公司在管理上一定要多加留意,否則移工恐怕會成為疫情破口。若疫情擴大使生產線停擺,不只會影響產業上下游供應鏈,連台灣的GDP(國內生產毛額)表現也會受到衝擊。」

新冠疫苗能大幅降低重症與致死率,民眾應趕緊施打。

目前不少民間團體都向衛福部申請採購國外疫苗,包括竹科公會與八大工商團體也先後表態,願意各自出資購買60萬與250萬劑疫苗捐贈國人,並留部分比例自用。

張平沼指出,購買疫苗將由工總統籌主導,盼政府能給予協助,「企業界出錢不是問題,但如何買到(疫苗)才是最重要的,這部分還是要由政府出面,期待事情可以盡快完成。」不過,郭台銘也在臉書提醒:「買疫苗真的不是那麼單純,不是上街買菜,全球都在搶疫苗的情況下,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企業該全力配合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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