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推書】你有捨棄影子也要前往的目的嗎? 鏡文學收藏推薦雙冠軍奇幻新作《燈塔上的施雷米爾》

文|鏡文學
(鏡文學提供)

即將打烊的午夜,遭人撕下的影子被丟棄在吧檯暗影裏。影子的所有人就這樣失去蹤影,沒有任何人留意。

將酒吧作為避風港的我,莫名其妙接下「找出那個戴著玳瑁框眼鏡的人」的任務。

霧雨籠罩的城南,被棄之不顧的影子與我,沿著那個人留下的線索終日找尋。

然而,放著不管的影子最終會不會就這麼消失?已經被捨棄的事物消失了又如何呢?但我更讓我在意的是——那個人即便要捨棄影子也不得不前往的目的地又是何處?

沒有影子的人來到海灘,許多玻璃石被沖刷上岸,從海那端開始染上的些微晨曦只是依稀穿透它們,便追隨強烈的風勢,直到被背後的山吸納。

沒有影子的人在海邊待了許久,直到所有的雲都放棄了似的離開海岸。

在那裏沒有任何影子的音訊。

 

在影子被遺落之前,台北市城南下著未盡的冬雨,冬日已趨尾聲,但就島嶼往年的氣候來說,那種濕冷無論如何都無法跟春天聯想在一塊,風夾帶著雨,在貼著山壁築起的後山校舍甚至時常出現大霧,每天從第一節課開始直到熄燈,都不見霧散去。

城市變換為不適合出航的港口,在不明不白的霧雨不斷下著時,一端被喧鬧沾染,明豔瑰麗,皆是青島東街聚集的學生;而其他地區所留存的色彩則被霧雨洗得更加稀薄黯淡,課堂因為缺課的學生日增越顯安靜,教授們帶著溫柔的默契並未點名,凹凸不平過往時常絆倒學生的地磚也無人聞問了,幾週之前我常在體育館的台階上看書,那時它平均每日能絆倒三個趕點名的大一生。

這些夜晚他們都在巧拼上一邊吃冷掉的肉包一邊發抖。

順著要命的地磚繼續往前走便從側門出學校了,有幾株稀疏的樹,早晨樹枝間常有山上飛下的麻雀棲息,旁邊有賣便宜餐食的後街,臨山而建,坡度很陡,房東都是公職退休的老教授,往山坡上買些樣式古舊的透天,用輕隔間隔成每間5千到8千塊不等的雅房,每兩個小時會出現往山谷中趕著上課的學生,其餘時間則剩下貓在柏油路上曬著太陽。

在那裏住過的一個學期中,我每晚都聽著隔壁房英語系的樓友彈吉他唱歌,〈Raindrops Keep Fallin' On My Head〉、〈Here Comes The Sun〉、〈My Favorite Things〉總是那樣的外文歌,後來她到附近的店家,週四晚上8到11點駐唱,那間店每週只有那夜有演出,起初我只在當天最後一節藝術史通識後會過去,後來其他日子也會到那裏點杯咖啡看老闆播從大學圖書館借來的老電影。

「方舟」是開在後山、供應幾種調酒的咖啡廳,嗯,還是供應幾種茶飲的酒吧?它隱藏在防火巷尾端的民宅地下室,沒有招牌也不太打廣告,或許連消防安檢也沒過也說不定,什麼時候倒閉或者長腳出來跳進景美溪游走都不意外。要找到它得從大街拐進小住宅區,避開貓,再鑽進牆縫裡(這麼說起來,在牆上其實還是低調地寫了店家的名字),自從小路臨著商店街的那端被義大利餐廳的黑板立架擋住之後,只能從防火巷後方進出了。

最開始的客人到底是怎麼發現這間店的呢?

穿過冷氣機隆隆作響的廢風以及一堆角落的破洞橘色水桶和被塑膠墊蓋住的也許曾經毒死整個河童小鎮的骯髒水溝蓋,有著一些塑膠籃裝著已經被暫時拋棄的舊家具舊燈架、不知何故棄置於此的啦啦隊道具、鏽蝕的窗框,在那管線縱橫的斑駁水泥牆上,忽然便出現詩句塗鴉和看起來也像是垃圾的拼貼畫,牆外堆置被切開的寶特瓶裝著各式各樣的植物,每一株都飽受日照不足和生長空間侷限所苦,在它們乞求日光的不幸枝枒之上,掛著一幅從不知何方的廢校舍中偷出的貝多芬像,裱在畫框裡,一半與黑武士接合成一塊,據說是從藝術大學的期末拍賣裡用300塊買到的,貝多芬、黑武士以及啦啦隊道具,他們一同在城南夏日的午後陣雨中被洗刷成淺淺的殘影。

與其說是方舟,在到達救贖之前門廊已然砌滿鹽柱。

方舟盤據在垃圾山盡頭,外門是台北舊住宅區經常有的老鐵門,漆成黛青色之後一層一層貼上數年以來不斷堆砌的獨立樂團貼紙、政治標語以及學生影展的海報,最後繞上五色聖誕燈串,這已經是它從外觀所能及最華麗浮誇的排場了。

如果有部電影想以垃圾山為主題,這間店大約適合它的佈景。

推門而入就是向下的階梯了,向上通往老闆家,通常是鎖住的,聽說收藏許多黑膠和書,但我們這幾屆的學生沒人真去過,大概吧。那些不斷堆積的貼紙蔓延到建築裡,還有社運旗幟,最顯眼的彩虹旗和反核布條都沾附著髒汙和灰塵。角落有素描課用的石膏像被噴漆噴成混濁的怪異漩渦,繞著羽毛裝飾和夏威夷扶桑花串,這些都是好幾個夏天以前舉辦活動過後的殘骸,它們其中有些會流落於此,餘下不知所終,下雨天時很多濕漉漉的雨傘會蓋在大衛他臉上,使這尊石膏像個法蘭西巡遊車隊裡的落魄舞者那樣狼狽。

方舟本體停泊在地下室,說是方舟,更像龐貝城的鬼魂或儒勒.凡爾納筆下的地下世界。

往地下室的樓梯,沿著塑膠外皮已經剝落的鐵欄杆,放了成對的精緻塑膠動物模型,絕種的以及正在絕種的、有待絕種的,羚羊挨著尼羅河鱷、三角恐龍與猛瑪象列隊而出,用藍綠色黏土稍微固定住,排成一排,往地下室前進。

跟牠們一同往下的話,便下潛到方舟之中了。

(鏡文學提供)

《燈塔上的施雷米爾》於鏡文學連載中,欲知下回請見>>> https://bit.ly/3xfurq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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