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起駕,回家》選摘 八之三

文|宴平樂 繪圖|欒昀茜

300顆「鴨頭」、1把仿90手槍、1樁銀行搶案、一堆在外追捕他們的「賊頭」─怎麼辦!?(手槍從口袋裡掉出來)趕快戴上斗笠,混進大甲媽祖遶境隊伍跟著往南逃啊!

一場混跡於遶境隊伍中的大逃亡(用走的)就這樣慌慌張張展開─

走到鐵腿的黑道兄弟(也會怕腳起水泡),媽祖將帶他們走到哪裡去?

陳肇仁才剛剛走出三合院外,就看到一個人從遠方,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不只他愣住了,連跟在他後面衝出門的王秀娟和李貴桃都愣住了。

因為這人,正是土豆,蔡正國。蔡正國倉皇地摔倒在陳肇仁面前,葉成新給他的那把仿製九○手槍還掉在地上。

陳肇仁回頭看了李貴桃一眼,連忙把蔡正國扶起來,也不管母親有沒有看到,趕快將槍塞回蔡正國的褲子裡。

陳肇仁:「怎麼樣了?」

蔡正國:「幹,給我躲一下、給我躲一下,賊頭在抓。」

陳肇仁豎起耳朵,聽到遠處傳來警笛聲,忽遠忽近的,在這寧靜的鄉下,好像從地府裡傳出來的索命聲音。這個聲音,對於一般人來說,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被找上門。晚上聽到這聲音,有時反而是一種安心的保證,就好像有人隨時守著這一方小村莊的老百姓;但是對於做了虧心事的人來說,這聲音,無疑是把他們躡手躡腳壯起的膽子打回原形,讓他們表面上看來體面的生活,打回下水溝裡去當一隻過街老鼠,骯髒的蟲子。

李貴桃把臉別開,看都不想看蔡正國一眼。她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沒好事,因為這個漁寮裡,這種事情、這種神情,天天都有人在上演。王秀娟則是趕快抱著蔡正國,他們兩個用祈求的眼神看著陳肇仁。

警笛聲,由遠而近,來到了三合院外面,閃爍的紅白色巡邏燈,已經照得牆角邊、草叢間到處都是。

警笛聲關了,兩名員警下車,蔡正國緊緊抓著陳肇仁的手。他們是結拜兄弟,他相信陳肇仁會救他,他們倆可是拜過二爺的換帖兄弟。如果陳肇仁沒有一個豪氣干雲的父親,如果陳肇仁稍微自私一點,或許他就會直接把蔡正國給交出去。

陳肇仁衝進屋子,抓起斗笠、袖套、背包,直接幫蔡正國戴上。

蔡正國訝異地問:「這是?」

兩名員警剛好走進了三合院。

「阿嬸,有看到一個年輕人跑到這裡來嗎?」

沉默,是人最習慣的應對方式。通常不回應,就可以不讓人感受到自己的情緒,而且也不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所以當員警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李貴桃選擇什麼都不想說,王秀娟則是緊張得躲到蔡正國身後。

晚風,徐徐吹過,四月的夜,春寒料峭。白天的溫暖,到了晚上,溫度會快速下降,彷彿是冬天仍在眷戀著不願意離開,奮起最後一絲力量,驅逐白天春暖花開的餘威。

淡淡的夜來香初開,空氣中,飄著那幽淨的氣味。不知道是誰家的花香越過了低矮的圍牆,在空氣中,除了一抹緊張之外,添上一縷淡雅。

這小漁寮,矮牆本來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我家的芭樂樹長到你家,芭樂熟成落在你家院子裡,這顆芭樂要算誰的?如果什麼都要計較個輸贏,那歲月哪有太平。

離家的遊子都說,這裡的海風黏人,總讓人在春暖花開的季節返回。媽祖大轎被高舉的時候,記得回家看看;滿天的燦爛煙火,總會有一片照映到你的家鄉。

陳肇仁,主動迎向那兩名員警。

「大人,我們是準備要去跟大甲媽的啦,是怎麼了嗎?」

「這麼年輕就要去跟大甲媽,這麼誠心喔?」

陳肇仁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母親,母子連心。

從小,陳肇仁有什麼鬼點子,不用說話,一個眼神,李貴桃就知道這小鬼又想搞什麼花招。就像這個時候,儘管她完全不想接這題,但是想到過去的歲月,想到亡故的丈夫、跑路的蔡成雄。

李貴桃還是開口了:「我們這個細漢不好養,有跟媽祖婆說,如果養得大要去跟祂往嘉義遶境啦,今年剛滿十八歲啦。」

「咦,阿嬸,我欸記著妳不是只有一個?」年長的員警突然問道,並且同時打量著陳肇仁跟蔡正國。

李貴桃指了一下阿仁:「嘿啦,沒這麼好福氣,這個我的啦。」

兩名員警同時把目光看向蔡正國。蔡正國一手拉著阿娟,一手緊緊握著懷中的仿製九○。

雖然不確定金順炷是死是活,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如果被抓,這關進去判個十幾年應該是跑不掉了。他不想被抓,也不想跟王秀娟的父親一樣;何況金子都被黑面拿走了,槍也是黑面開的,他卻要被抓,這太不公平了。

更新時間|2021.07.03 0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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