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確診之後懂得愛

文|李振豪
王媽媽5月15日確診,歷經防疫旅館、醫院,康復後回家自主隔離,於6月4日解封,終於能走出戶外。(王媽媽提供)

那天晚上,妹妹傳訊告訴我,她確診了。當下我和先生喉嚨就開始癢,2天後發燒,到醫院快篩採陽,在病房等待後續。

從頭到尾,我都很狀況外,只能在一旁靜靜看著,先生冷靜地逐一打電話通知親友。被送到防疫旅館後,一人一室,我們開始了用訊息互報體溫的日子。

體溫逐漸變高,先生還是冷靜,提醒我,可以讓腳泡熱水,或蓋被子逼汗。體溫始終下不來,頭痛到要炸裂,我失去味覺嗅覺,吃什麼吐什麼。那一刻,我好像聽到爸爸的聲音,對我說:「吃飯才有元氣。」只好配蒜頭硬吞。

先生送給她的陶瓷首飾盒,有花的圖樣。王媽媽說:「捨不得用,都供著。」(王媽媽提供)

去年過世的爸爸,一直是我的榜樣。他白手起家賣建材,養大8個小孩,雖然識字不多,但仍每天堅持看報,不認識的字就問,重複抄寫記下來。我們小時候常搬家;爸爸說,人還是要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屋簷,找老公,就要挑酒品好,孝順,有房子的人。

我先生就是爸爸看中的那個人。我們相親認識,交往4年,他沒說過愛,連結婚都是長輩催促,直接安排。有次我開玩笑問,為什麼不說「我愛你」?他只回:「我不可能說那3個字。」對他來說,務實一點比較重要,就像我喜歡花,他選擇送我整套花的圖鑑。

在防疫旅館,我一路燒到近40度,要去醫院前,打電話給他,使出全身力氣唱陳一郎的情歌:「你係我用性命所愛的人…」我知道我快哭了,趕緊掛電話。

那其實也是我結婚33年來,第一次說愛。我到醫院時,人已半昏迷,醫生打一針2、3萬元的標靶藥,燒才退。能活下來,我最感謝醫護。每天,我看著他們進出病房,打針、給藥、清消、送餐,每進出一趟,都要用稀釋的漂白水洗面罩,像洗臉一樣,強烈刺鼻味我從他們的表情都能感受到。我總想,我年紀說不定來得及當他們的阿嬤了,20出頭歲的人,冒著風險照顧我,我怎麼能不多做點什麼?

我開始偷學量血壓,單手完成,示範給他們看。我說,我也可以自己打掃房間,藥和餐你們放在門口就好,不要進病房。有次,我點滴回血,沒按鈴叫人,學護理師折管子,想辦法把血趕回去,還對點滴說話:「他們很辛苦了,我們不要再麻煩他們。」

那時,我每天最開心的時刻,就是聽到醫護回答我:「吃飽了。」你說我體貼?我想歸功給爸爸。小時候,我曾親眼看見,開著賓士的爸爸,開車門讓自家工人上車休息,白色椅套都弄髒了。他沒老闆派頭,對誰都很溫暖。

爸爸是對的,沒看錯人。出院回家後,我看手機訊息,才想起在醫院時,狀況穩定先回家自主隔離的先生,傳了好多訊息給我,「請專心治療,一定能平安健康回家。」「多休息,保留體力,自己加油。」「我要回家了,等妳了。」還是沒說愛,但這次,我感受到他的浪漫了。

王媽媽,64歲,台北市,家管

更新時間|2021.06.25 0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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