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殺了她4】9成性侵是熟人所為 她被罪惡感和羞愧感壓垮

文|陳昌遠    攝影|蘇立坤
為了紀念小魚,堂姊小若將代表哆啦A夢的銅鑼燒刺在脖子上。

沒發聲不代表沒發生,這世界不只一個廖男,也不只一個小魚。現代婦女基金會性暴力防治組社工督導張妙如表示,性侵害案件發生在加害人或被害人的住所最為普遍,「9成的案件,都是認識的人所為。」根據基金會統計,2014年到2018年協助的1,263件性侵案件,其中因師生關係、家族教養(長輩對晚輩)、趁職務之便的權勢性侵案件,占比16.7%。

張妙如說,當加害者是認識的人,被害者要說出來就有很多考量。「家內亂倫的案子,對方(加害者)是我的家人,講出來,家族的人會支持我嗎?還是覺得我是破壞家族的人?職場上也同樣思考:『如果我將這件事講出來之後,社會文化會怎麼看待我遭到性侵這件事?』」性侵發生時,外界往往指責被害人,而職場上的權勢性侵,一旦說出,代表人際關係與工作都面臨崩壞。

 

苦痛中 陷情感圈套

小魚(左)在遺書中控訴前雇主廖男(右)用暴力與謊言毀了她的人生。(翻攝自網路)

小魚在遺言中提到:「罪惡感還有羞愧感每晚都在向我討債,他卻躺在她的床上入眠。我曾經問過他:『為什麼我每天過得那麼痛苦,你卻好像局外人。』他說,因為他愛我,心裡多痛苦都不會讓我知道。」張妙如認為,「性侵被害者常常連續發生罪惡感跟愧疚感,她描述過程時特別提到這一塊,這幾乎是長時間的,特別是在跟這個人互動的時刻,是很明顯的創傷反應。罪惡感是我們覺得自己犯錯,這攸關社會文化環境怎麼看待性侵。愧疚感是覺得對不起別人,例如:『我長這麼大卻沒有好好照顧好自己,先自責,後面是愧對我的父母。』」

張妙如表示,「當對方是有恩情、沒有什麼大惡的人、是一個被害人很崇拜的前輩,在這種情境下,多數的被害人會原諒對方。」性侵受害者會與加害者交往,往往是這個原因。而當加害者是危險情人時,被害者受困的情況就更為嚴重。「她會陷在裡頭更難跳出來,我們曾經接觸過這類個案,危險情人控制欲高,受害者很辛苦,內在情緒無法紓解,因為她沒有辦法為自己做什麼。」

曾經為林奕含小說《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作序的作家張亦絢提醒我們,「追求行為中,有乘人之危的不高尚形式,『先強暴後追求』,就是一人分飾2角,讓對象落難,然後自己扮演癡情好人,這當然非常荒謬,社會普遍對這認識很少,但確實存在。『強暴加上情感圈套』,當受害者回過神來,往往會導致比強暴更深的羞恥感。」

「直到那天,有徵信社找上了我,拿著照片告訴我另一個女孩的存在,她希望我退出,成全他們,腦袋瞬間清醒,原來我不過是他想要休閒娛樂時的樂子,那天我毅然決然地離開他。」(小魚遺言)

小魚的家人向廖男提告妨害性自主,新北地檢署調查後不起訴,但並未就權勢性侵這一點提出討論,家人認為調查過程草率偏頗,聲請再議,高檢署認為偵查不完備,於2021年4月重啟調查。截稿前,我們致電廖男詢問事情始末,廖男說:「不方便談,現在交由司法處理,謝謝。」

2018年10月,因為治療所遲發薪水爆發離職潮,小魚也離職,轉往新北市衛生局工作,並與廖男斷絕往來。在小魚的遺言中,廖男曾在衛生局大樓外守候堵人。根據不起訴書所載,2019年10月小魚搬到新的租屋處,廖男仍到該租屋處糾纏,經房東出面勸阻才離開。

2020年3月,小魚錄取輔仁大學非營利組織管理碩士在職專班,她在臉書發文,感謝人生經歷的一切,「因為老服科系及學歷遇到很多很多委屈(長照1.0時期這個科系真的遭受多方挑戰啊…),中間的辛酸苦辣真的無法言語,但也謝謝這些遭遇造就現在堅強的自己。」大半人生投入長照這份跟社工一樣含有志業性質的行業,她有著認同與生根感,打算繼續向著夢想與理想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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