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起駕,回家》選摘 八之四

文|宴平樂 繪圖|欒昀茜

300顆「鴨頭」、1把仿90手槍、1樁銀行搶案、一堆在外追捕他們的「賊頭」─怎麼辦!?(手槍從口袋裡掉出來)趕快戴上斗笠,混進大甲媽祖遶境隊伍跟著往南逃啊!

一場混跡於遶境隊伍中的大逃亡(用走的)就這樣慌慌張張展開…

走到鐵腿的黑道兄弟(也會怕腳起水泡),媽祖將帶他們走到哪裡去?

貴桃已經指著敞開的三合院大門:「唉唷,大人如果不放心,不然進來喝茶啦,看要找人我們也可以幫忙找啊。」

「某啦,我們還有代誌要忙,也不要耽誤阿嬸的時間啦。」老員警馬上把帽子戴好,回頭瞪了年輕的員警一眼:「阿嬸說沒看到就是沒看到,難道會騙我們嗎?」

李貴桃只是笑著。年輕的員警盯著蔡正國,儘管心裡有諸多疑惑,但是仍只能摸摸鼻子讓老員警給拉上警車離開。

鬆了一口氣的眾人,就像剛打完了一場仗似的虛脫,蔡正國把斗笠拿下來塞給陳肇仁,轉頭就要離開,但是陳肇仁抓住他的手臂。

陳肇仁:「你要做什麼?」

蔡正國:「跑路啊。」

陳肇仁:「要跑去哪?」

蔡正國:「反正沒你的事。」

陳肇仁:「外面都是警察,你出去就一定被抓!」

蔡正國:「不然我現在要怎麼辦!」

陳肇仁:「跟我去嘉義。」

蔡正國:「你白癡喔,我是你兄弟,但是…」

蔡正國頓了一下,斜眼瞄了李貴桃一眼,李貴桃不高興地轉身進屋子。

蔡正國才接下去說:「但是我不是你媽的兒子,不用陪你演戲啦。」

陳肇仁:「不是要你演戲,你走到彰化,可以去郭溝仔找昌叔。」

本來打算離開的蔡正國,緩緩把手放下。

廟埕外,各家陣頭排在順天路上,準備等子時起馬炮一響,就跟著媽祖婆大轎出發。

陣頭拚場,頭旗耍開。熱鬧非凡的大甲城,廟裡誦經聲響徹雲霄,廟外萬頭攢動;夕陽西下,把人們的臉頰映得通紅,濕黏的海風,從大甲溪邊捲進來,風起雲湧的天空,鎮瀾宮雖然祭出「風雨免朝牌」,但是大甲媽在民間就是被戲稱為就是雨水媽。

儘管有風雨免朝牌的加持,風伯、雨師仍然會不辭千里來朝,人手一束,香火雨中燒。

民間傳說,當年媽祖婆與大道公是一對情侶,本來媽祖婆要嫁給大道公,但是王母娘娘為怕媽祖婆修行遇阻,因此在媽祖婆出嫁的路旁化作一隻待產的母鹿。媽祖婆行經此處,看到母鹿待產非常痛苦便出手相救,然而想到即將嫁做人婦的自己,可能也要受此苦痛,當下悔婚調轉花轎,因此觸怒大道公,從此兩人分道揚鑣。

後來每到媽祖婆出巡,身為保生大帝的大道公總會想起這一段往事,所以讓雨師布雨,目的在洗去愛美的媽祖婆臉上妝容。而輪到保生大帝要出巡的時候,媽祖婆也會聯合風伯,吹落大道公頭上的帽子以示懲戒。不管什麼牌都沒用,媽祖婆起轎必落雨,成了這裡人人皆知的一件事情。

陳肇仁擠過人群,遙望著廟埕裡湧動的人潮,實在沒辦法再往前推進半分,無奈之下,只好在廟外對著媽祖婆說話。

「媽祖婆,弟子阿仁,小的時候,我媽媽曾來這裡許願,說我的病如果能好,等我18歲要來跟媽祖婆往嘉義遶境,今年我18歲了,所以來跟媽祖婆走這一段路,但是因為廟裡人潮實在太多,弟子擠不進去了,就在這裡跟媽祖婆說一聲,在此起馬,請媽祖婆保佑我一路平安。」

王秀娟:「為什麼我們也要跟著去啊?」

蔡正國:「查某人惦惦啦。」

陳肇仁恭敬地拜了三拜,拜完,3人轉身要走。突然一隻枯槁的手,一把抓住陳肇仁的衣服,陳肇仁猛地回頭,看到一個阿婆,阿婆駝背彎腰,戴著一頂帽子,緊緊抓住陳肇仁的衣服。

看到陳肇仁回頭,阿婆趕快問:「少年仔,你要去哪裡?」

陳肇仁跟蔡正國互看一眼,王秀娟露出厭惡、不耐煩的神色。

陳肇仁:「阿婆,我們要去嘉義。」

阿婆一聽這話,趕快抓起自己的背包:「這樣好,我也是要去嘉義的,我跟你走。」

「阿婆,別鬧了,我們是在跑路耶。」蔡正國忍不住了,直接對阿婆說著。但是阿婆也不知道是老糊塗了還是沒聽清楚,似乎是沒聽明白他的意思,反高興地說:「跑路跑路,一起跑,這樣有伴。」

陳肇仁為難的不知道該怎麼才好,王秀娟突然一把抓起他的手。

「土豆,開路。」王秀娟說著。

蔡正國馬上轉身,從另外一邊推開人潮,兩人拉著陳肇仁就從另外一邊竄出去。看到3人快步離開,阿婆急得在後面喊:「少年的,走那邊嗎?啊等我一下、等我啦。」

不知道為什麼,平時刀光劍影的日子,打得鼻青臉腫也毫不推縮的武勇,然而此刻的陳肇仁,卻不敢回頭看阿婆一眼。那無力的滄桑面容,等不到回應的手,只能在人群中,漸漸被沖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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