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起駕,回家》選摘 八之六

文|宴平樂 繪圖|欒昀茜

300顆「鴨頭」、1把仿90手槍、1樁銀樓搶案、一堆在外追捕他們的「賊頭」─怎麼辦!?(手槍從口袋裡掉出來)趕快戴上斗笠,混進大甲媽祖遶境隊伍跟著往南逃啊!

一場混跡於遶境隊伍中的大逃亡(用走的)就這樣慌慌張張展開…

走到鐵腿的黑道兄弟(也會怕腳起水泡),媽祖將帶他們走到哪裡去?

時間漸漸接近子夜11點,朝興宮裡裡外外人來人往。這裡是從大甲進清水市區的第一間廟宇,也是媽祖婆回程最後一天準備離開清水最後的停駕大廟,所以很多人走到這裡,一定會多做休息。

洗手台邊,蔡正國一邊洗手一邊照鏡子整理頭髮,王秀娟抽著菸,有些大叔走出來都打量了王秀娟一眼。

王秀娟滿臉通紅,額頭上滲著晶瑩剔透的汗珠,蔡正國則是親暱地捏了捏她的臉。

王秀娟:「為什麼我們要跟著走?」

蔡正國:「阿仁不會害我啦。」

王秀娟:「但是警察應該在找你吧?」

蔡正國:「昌叔在彰化有人,只要走到那裡,就穩了。」

王秀娟:「我覺得用走的很蠢,而且你真的走得到彰化嗎?」

蔡正國:「現在是看不起我嗎?拜託欸,走路而已,什麼了不起的,而且只到彰化,忍耐一下。」

8天7夜的旅途,走過清水之後,就開始感到疲憊。就像在海邊的人們,看到夕陽西下,就開始準備收拾工具往回頭。慢慢地前進,往往對於那遠處的堤防,都是看得到、走不到。累積了一身的勞累,開始反撲,兩條腿踏在泥濘的淺灘上,感覺到厚重、疲累。

拖著身體前行,潮水彷彿從兩側包圍過來,慢慢將前面的沙灘淹沒,晶瑩剔透的海面好比黃泉路。大自然不會在乎你是不是走不動了,可能慢一點點,就再也回不來。

聽著隨香旗上傳來的鈴鐺聲,蔡正國跟在陳肇仁身後慢慢往前走,夜風冰冷的壟罩著他們。

陳肇仁記得某一天,李貴桃說跟幾個鄰居到海裡抓蛤蠣,結果聊著天、忘了時間,後來當她們驚醒過來的時候,海水已經淹到腳踝。淺灘的海水如果淹到腳踝,表示防波堤附近可以上岸的地方,海水可能已經到了小腿。幾個婦人行色匆匆,臉色鐵青地開始往回走。夕照依舊美麗,但是她們完全沒有心情欣賞,只是低著頭,加緊腳步往回走,唸著佛,只祈求海水漲得慢一些。

越走越怕,越走越深,海水淹過了腰,幾乎已經無法前進,她們還是必須邁開步伐走回去,沒有誰能夠拉得了誰。就跟這段遶境的路一樣,自身難保的泥菩薩,慈悲只能留在自己的心中。

一個踩空,李貴桃整個人摔進一個更深的窟窿裡,水淹過了喉嚨。李貴桃拚命掙扎,好不容易讓她踩到底下的沙堆,然後站直身子挺了過來,站在防波堤上,驚魂未定地看著身旁的鄰居,7個去,剩下5個回來。她們喊人,但是也很清楚,就算來了人也來不及。讓洋流帶著往外走,找到人恐怕也是幾天後的事情了。

她們對大海哭喊著,大海的回應從來都是一波又一波的浪,帶來滿滿的哀愁,帶不走一點一滴的苦痛,海水無情。

聽著隨香旗上的鈴鐺聲,蔡正國一跛一跛地跟在陳肇仁身後。夜涼如水,只有鈴聲相隨。陳肇仁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泡在海裡,那天差點吞沒了李貴桃的海。厚重、疲累、痠痛;看不到邊際的無力、沉重,朝四面八方襲來。

蔡正國:「等一下、等一下,走不動了,休息一下。」

王秀娟:「你不是說走路而已。」

蔡正國:「我們走多久了?」

陳肇仁:「差不多6小時。」

蔡正國不肯繼續走,直接躺在馬路上,呈現大字型。

蔡正國:「6小時,整個晚上都在走路,幹,坐車都到高雄了啦。」

王秀娟:「我就說什麼時代了,要去彰化這麼方便,哪有人用走路的啦。」

就在這時候,遠方傳來警笛聲,蔡正國像一隻獵狗似地馬上坐起來。

蔡正國:「警察車?」

陳肇仁:「對啊。」

蔡正國:「快走、快走。」

蔡正國馬上掙扎著站起來,但是當警察車從他們旁邊開過去的時候,警察車上傳來廣播,「加油、加油!」蔡正國愣愣地看著警察車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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